哪吒脾气一点就着,从来不知天高地厚。
“妖女找死!”
脚踩风火轮,哪吒身形化作一道红线。三昧真火燎原,烧穿沿途的冷风。
火尖枪距离清璋眼球只有三寸。
城墙上的商军甲士甚至来不及举起手里的重盾。
清璋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身前那枚微缩的土黄色玉印,轻轻转了半圈。
嗡!
一声闷响。火尖枪的枪尖猛地停住,死死卡在半空。
前一秒还狂虐无比的三昧真火,像是被兜头浇下一盆冰雪,呲啦一声,凭空熄灭得一干二净。
哪吒感觉双手虎口传来一阵剧痛。他拼尽全力往前推,枪杆都被压弯成了满月,却无法再进哪怕一厘微毫。
那层土黄色气息看似稀薄,压迫感却如万丈高山。
“你这妖法!”哪吒咬碎了牙。
他左手松开枪杆,探向腰间。一道金光呼啸而出,乾坤圈迎风暴涨,带着撕裂虚空的音爆,狠狠砸向清璋的头顶。
这是太乙真人的镇洞之宝,砸碎过石矶娘娘的本命枯骨。
清璋微微抬起头。
她没躲避,也没掐诀。
月白色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清璋五指张开,迎着金光砸下的乾坤圈,一把抓了过去。
城头上的余化绝望地闭上了眼。凡人肉身去接乾坤圈,只会被砸成一滩碎肉。
“砰!”
金石交击的巨响震动四野。
众人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清璋稳稳地抓住了乾坤圈。那件光芒万丈的太乙金仙法宝,在她手里疯狂颤抖,发出刺耳惊惧的悲鸣。
“这东西,是用首阳山的赤精金炼的吧?”清璋低头端详手里嗡嗡作响的圈子,语调平静,“元始对徒孙倒是大方。”
她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
玄黄本源,专克天下万法。
咔啦。
乾坤圈表面那层璀璨的金光,瞬间浮现出一道明显的裂纹。法宝内部核心的玉虚符文,被玄黄之气蛮横地暴力抹除。
哪吒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法宝与心神相连。心神被碾压,他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清璋反手一掷。
乾坤圈以比来时快两倍的速度原路砸回,正中哪吒胸口。
护体仙光瞬间碎成粉末。
哪吒像颗失控的流星般坠落,重重砸在汜水关外的黄土里,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沙尘落尽,他躺在坑底,四肢抽搐,嘴里涌着血沫,彻底没了动静。
西岐十万大军,瞬间死寂。
玉虚仙师?战无不胜的神童先锋?
被一个连长相都没看清的女人,一招解决。
大商将士的呼吸渐渐粗重。压抑在胸腔里十几天的憋屈,此刻彻底成了泄闸的洪水。
姜子牙坐在巨大的四不像战兽上,脸色煞白。
他死死盯着城头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手指几乎捏碎打神鞭的握柄。
“广成子师兄传讯,说帝辛身旁有一玉灵。”姜子牙心头剧震,“可这绝非寻常玉类!能赤手接下乾坤圈,磨灭玉清仙法的,只有上古本源!”
不能留。绝不能让她活在商营里。
如果大商的甲士得到玄黄气加持,西岐这十万兵马,连塞牙缝都不够。
“去把哪吒夺回来!”姜子牙举起手中杏黄旗,猛地一挥。
西岐军阵中,狂风骤起。
三头体型宛如半座山丘的青铜异兽破开军阵,狂奔而出。战兽背上,西岐先锋大将南宫适与另外两名玉虚宫记名弟子手持重型兵刃,杀气腾腾冲向大坑。
他们要趁着商军城门紧闭,强行把人拖回来。
城楼上。
清璋刚拍落指尖的赤金粉末,正要再凝结一枚玄黄印去压制前方的冲锋。
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温度惊人,带着纯粹的暴虐与不容置喙的安全感。
“孤说过,打狗不用你亲自动手。你负责镇住天上那些看戏的。”帝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清璋偏过头。
那柄暗金色的人皇剑,已经发出撕裂天空的嘶鸣。剑身上,大商万民的香火气运化作肉眼可见的黑潮在翻滚。
这是一股能把整座苍穹捅个窟窿的狂暴力量。
帝辛没走石阶。
他一脚踏上残破的女墙,整个人如同一颗漆黑的陨石,直坠城下。
百丈城墙,一跃而下。
落地瞬间,汜水关外方圆十丈的地面,猛地往下塌陷了两尺。
蛛网般的裂缝顺着他的靴子向外疯狂蔓延。
帝辛站直身体,抬起头。
南宫适和那两名玉虚门人骑着青铜异兽,已经杀到了五十步之内。
这三头异兽是姜子牙用仙法点化的精怪,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暴君受死!”南宫适目眦欲裂,借着冲锋的惯性,斩马刀带着刺耳破裂的飓风劈向帝辛面门。另外两人各自摸出雷霆符咒。
帝辛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单手反握剑柄,右脚猛跺。
地动山摇。
没有繁复华丽的仙家剑诀,只有蛮横至极的血肉力量,连同人皇压垮一切的气运。
拔剑。横扫。
暗金色的剑弧拉出一道长达三十丈的半月缺口。
第一头青铜异兽连惨叫都没发出,水缸大的头颅直接连着半截脖颈飞上高空。
污血喷洒如雨。
南宫适脸色大变,大吼一声举刀格挡。人皇剑却犹如切一块腐朽的枯木,轻而易举地削断了他的精钢斩马刀。随后去势不减,从他左肋切入,右肩斩出。
砰。
一分为二的尸体重重砸进血泊。
西岐先锋大将。死。
剩下的两名玉虚弟子吓得肝胆俱裂,双手发抖,急忙拉动异兽的缰绳想要折返。
帝辛反扣剑鞘。
人皇气运凭空化出两只无形的黑手,直接攥住两人的脖子,将他们硬生生从坐骑上扯了下来,砸在帝辛脚边。
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帝辛毫不犹豫踩爆了一人的脑袋,手中长剑抵住另一人的喉咙。
那人满脸是别人的血,裤裆早已湿透,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
帝辛抬眼,看向远处鸦雀无声的西岐中军大阵,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暴戾的冷笑。
“回去告诉那个带头的。”帝辛用带血的剑脊拍停那人打颤的脸,“他念的十条暴君死罪,太短了。孤今天亲自给他加一条。”
手腕反转,剑刃割开血肉。
“第十一条。杀绝你们这些满嘴天命的伪神。”
声音乘着人皇气运,犹如万层惊雷,精准地炸响在西岐十万大军的耳膜上。
前排的上千匹战马受惊狂嘶,疯狂踩踏。西岐军阵瞬间乱作一团。
城楼上。余化激动得双眼通红,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大王万岁!”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汜水关内八万商军,瞬间爆发出直冲云霄的回应。
“大王万岁!大商万胜!”
声浪汇聚,硬生生将岐山上空盘旋的那层玉虚灵云震散成虚无的白雾。
姜子牙死死咬着牙冠。
望着前方宛如魔王降世的帝辛,再看向高墙上神色清冷的清璋,他手脚冰凉。
这与师门推演的天机截然不同。西岐起兵,本该商营士卒溃散,守将临阵倒戈。可眼前的大商,哪有半点命数将尽的颓势?
那股血性,比玉虚宫的真金还要硬!
“鸣金收兵!后撤十里,紧闭营门!”姜子牙不得不认下这首场惨败。
铜锣急促敲响。十万西岐大兵如退潮的浊水,仓促撤出交战区。
帝辛也没下令追击。
八万将士赶路多日,首战立威的效果已经拉满,足够了。
他将长剑扛在肩上,走到那个大坑边。毫不客气地用沾血的剑柄戳住哪吒的腰带,像挑一块烂肉一样把人挑了起来,大步朝城门走去。
关隘府衙内。
清璋坐在靠背椅上,手里把玩着出现裂纹的乾坤圈。
帝辛走进来,把半死不活的哪吒扔在角落。自己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跨坐下,直接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
刚才人皇气运全面爆发,体内被压制的天道反噬又开始钻骨头。但只要在清璋百步之内,那种灼烧感便能勉强忍受。
“这小鬼是娲皇宫的灵珠子,太乙真人的心尖肉。”清璋指尖溢出一缕玄黄气,绞碎乾坤圈里的玉虚烙印。“西岐今晚必定劫营抢人。就算不劫,也会玩阴的,是个合格的鱼饵。”
她抬眼看他。
高大的男人战甲上沾着碎肉,像头刚撕碎猎物的猛兽。偏偏那双眼睛看向她时,没有一点战场上的暴戾。
“耗了不少本源吧。”帝辛放下茶碗。
“压个哪吒而已。”清璋语气依旧平淡,“倒是你,再这么挥霍气运去硬刚,我的玉璋也补不住你命格崩出的窟窿。”
帝辛没觉得扫兴。
他偏了偏头:“你说,要真把这小子剥光挂在城门口,昆仑山上那十二个老家伙,会不会气得全跑下来?”
“不会。但他们会更不择手段地杀我。”清璋答得干脆。
帝辛嘴边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用力握住剑柄:“孤的疆土上,神仙来了也得趴着。”
窗外的北风越发冷硬。
夜色深沉。
汜水河对岸的西岐大营边缘,姜子牙隐入黑暗。
他手里捏着一张黄底朱砂符纸。广成子的密语在脑内回荡:若强攻受阻,便在上游水源下瘟毒。此毒遇水即溶,凡人沾之即溃。
姜子牙看着奔腾的河水。
“为了天命。”
他松开手。符纸落入河中,瞬间化作一滩无色无味的死水,顺着河道,悄然流向汜水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