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封禅台。

狂风卷起漫天衰草。十万西岐大军列阵于荒野，军容严整，刀枪林立。每隔十步，便竖起一面刻着玉虚符文的大旗，随风猎猎作响，引得周遭灵气剧烈翻涌。

姬发身披素缟，眼眶通红。他一步步走上九层高台，双手平托着象征兵权的白旄黄钺。

台顶，姜子牙一身八卦紫绶仙衣，须发皆白，手持长卷，不怒自威。

“相父。”姬发单膝及地，将兵符高举过头，“先父含恨而终。今帝辛残暴，乱朝纲，辱神明，残害忠良。大商气数已尽。姬发请相父挂帅，代天伐暴！”

姜子牙伸出双手，稳稳接住兵符。

他转身，面向西岐十万甲士，一把抖开手中的讨伐檄文。

“帝辛十罪！第一罪，亵渎女娲娘娘，侮辱圣人，罪不容诛！第二罪，宠信妖冶不明之物，残杀国戚老臣，乱法度！第三罪……”

姜子牙的声音裹挟着玉清仙诀的法力，传遍岐山百里。每一条罪状落下，天空的阴云便被震散一分。十万将士的呼吸开始急促，兵戈交击声此起彼伏。

当念到最后一句“代天行罚”时，姜子牙猛地举起左手。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他袖中冲天而起。那是一根暗金色的长鞭，共有二十一节，每一节都流转着镇压万物的神威。

打神鞭出。

天穹之上，传来一声清亮入骨的鹤鸣。厚重的灵气化作一只垂云仙鹤虚影，自昆仑方向横跨万里而来，洒下万道金光，将整个岐山大营笼罩在一片祥瑞之气中。

西岐将士纷纷跪伏在地，高呼天命所归。

姜子牙立于金光中心，低头看向打神鞭，瞳孔深处却没有悲悯，只有算计。他脑海中回荡着临行前，广成子传来的那句密语。

“帝辛不足惧，命格残缺注定国灭。但他身边的那个玉灵，必须死在乱军之中，或者生擒回玉虚宫。绝不能让她助帝辛补全命格。”

姜子牙收起打神鞭，大袖一挥。

“三军开拔！兵发汜水关！”

……

朝歌，点将台。

没有漫天异象，没有神明赐福。只有刺骨的北风和浓重的血腥味。

八万朝歌精锐肃立在校场上。所有的士兵都顶着盔甲甲片摩擦的轻响，站得笔挺。他们盯着高台上那个高大犹如魔神的身影。

帝辛身披玄鸟吞兽连环铠，暗黑色的金属甲片上，甚至还残留着几丝未洗净的旧血痕。他没有戴头盔，黑发随风狂舞，手里倒提着古朴无锋的人皇剑。

台下，刚整肃完朝纲的闻仲端坐在墨火麒麟背上，天眼微微张开，扫视全军。

帝辛走到点将台边缘。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冗长的长篇大论。

“西伯侯死了。”帝辛开口，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膜上。

“他儿子今天发了檄文，罗列了孤十条死罪。说孤不敬天，不畏神。带了十万人要来朝歌，扒了你们的皮，抢了你们的田，砸了你们的家。”

全场死寂，只有粗重的鼻息声汇聚成海。

“孤是个暴君。”帝辛将长剑翻转，“孤今日偏要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敢不敢为了那个好儿子，挡孤的剑！”

“全军听令。”帝辛举剑指天。

“杀！”底下的将领齐声暴喝。

“杀！！杀！！杀！！”

八万甲士齐齐用战戈捣地，声浪震碎了朝歌城上空刚聚集起来的一点玉虚灵云。

强横无匹的人皇气运从军队中升腾而起，化作一只无形的巨大玄鸟，盘旋嘶鸣。这股气势，没有任何术法加持，全凭人族胸中那口不甘被奴役的血气。

帝辛转身，准备走下高台。

脚步却顿住了。

通往将台的白玉阶上，走来一个人。

清璋没穿那身繁复清冷的宽松道袍。她换上了一身贴身的月白软甲，护心镜上刻着极简的符文线，满头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古玉簪扣住。腰间未配剑，只悬着一枚半掌大小的玄黄古玉。

少了些许出尘的仙气，多了一抹锋芒毕露的肃杀。

帝辛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眉头随之沉了下来。“孤说过，护你周全。朝歌现在很干净，你就在承明殿待着。”

“西岐大营有广成子送出的护阵仙符，还有八卦云光阵的阵眼盘。”清璋踏上台阶，走到他面前，直视他那双压迫感十足的黑眸。

“凭凡人的命去填，你的八万人，连汜水关外的第一道拒马都推不平。”

帝辛握紧了剑柄。“战场飞剑流矢不长眼。阐教的人一旦发现你在军中，定会集中全部力量杀你。”

“那就看是他们杀得快，还是我破阵快。”清璋语调清冷，身形一错，与帝辛并肩面向浩荡大军。

她手指轻轻一扣腰间古玉。一圈浑厚雄浑的土黄色气息猛地扩散开来，如同一道无形的城墙，瞬间将整个大军笼罩。

士兵们顿时感觉灵台清明，连日来对仙神传闻的恐惧与不适，竟被这股厚重的力量扫荡一空。

“城防我交还太师了。”清璋偏过头，看着帝辛侧脸坚毅的线条，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我说过，契约既成，绝不缩在背后当附庸。西岐的天命，我跟你一起断。”

帝辛深深看了她一眼。胸腔中那日夜折磨他的天道反噬痛楚，因为距离的拉近，奇迹般地平缓下来。他冷峻的脸上扯出一个极狂的笑容。

“好。”

帝辛转头，面朝三军，手中人皇剑猛地劈下。

“出关！踏平汜水！”

战车轰鸣，八万大军如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驶出朝歌，迎着夕阳直扑西方。

……

三日后。汜水关。

狂风卷着刺鼻的血腥味在关墙外呼啸。城楼数处女墙已经崩塌，巨大的火球烧焦了城门的漆面。在此之前，守关总兵余化已经带人死守了三天。

距离城池五里外，西岐的军账连绵不绝。玉清法阵的光芒将大营护得密不透风。

帝辛的王驾抵达时，并未休整。他直接策马上城楼，清璋紧随其后。

城下十万敌军压境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大王！”满身血污的余化跪在地上，甲胄多处碎裂。“西岐军中多异士。他们不用大军攻城，专派修道之人阵前叫阵，我军折损了十三员偏将。末将无能……”

话音未落。

汜水关外，一声极为嚣张尖锐的大笑声穿透云霄。

“余化！你这个缩头乌龟！商军没人了吗！既然帝辛那昏君来了，让他速速出来受死，小爷还能留你们个全尸！”

帝辛走到女墙边，低头望下。

百丈之外的半空中，燃烧着两团剧烈的真火。一个身穿红肚兜、脖戴乾坤圈的小将脚踩风火轮，手提火尖枪，正悬于两军阵前。

哪吒。

阐教太乙真人门下最得意的杀星。也是西岐先锋印的执掌者。

他身上散发出的太乙仙气，烧得周围空气扭曲，寻常士兵只要看一眼那风火轮，眼睛就会被灼伤甚至瞎掉。哪怕此时只是虚立空中，那种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傲慢也根本不加掩饰。

“那便开城门。孤去拧了他的脑袋。”帝辛眼神一沉，浑身战煞之气暴涨，刚要持剑转身。

但清璋突然伸手，直接按住了他握剑的手腕。

触碰的瞬间，没有任何旖旎。清璋身上的玄黄之气顺着指尖，死死压制住了帝辛体内随怒火开始翻腾的天道红莲业火。

“你现在出阵，就是主动往天道的坑里跳。”清璋抬起头，视线越过长空，锁定了半空中张狂的哪吒。

她腰间的残缺玉璋发出清脆的鸣响。

“打狗不需要人皇动手。”清璋松开手，足尖一点，月白色的身影轻盈却极具压迫感地凌空站上了那半截残破的女墙。

她垂眸俯视下方，指尖一转，一枚通体浑黄流转的玉印凝聚成形。

“阐教养的煞器，也敢到人族大军前狂吠？”清璋的声音不大，却在刹那间掐灭了哪吒周身三丈的所有真火。

哪吒猛地抬头，盯着城墙上那个女人，手中的火尖枪顿时嗡嗡作响，杀机暴涌。

“你就是师叔说的那个妖神？小爷今天就抽了你的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