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仲看着掉在面前的羊皮帛书,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没有去捡,而是趴在地上,任由鲜血滴落在玉阶下,猛地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大王!老臣对大商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费仲仰起头,指着屏风旁身姿清冷的清璋,声音凄厉中透着破釜沉舟的恶毒:“此女神智不清,浑身妖气!大王受其蛊惑,老太师遭其暗算!此妖女欲毁我大商成汤基业!”
大殿内有十几个官员齐齐踏出一步,跪伏在地。
“大王!费大夫乃国之重臣,不可轻信妖言!”
“牝鸡司晨,此乃亡国之兆!请大王诛杀此妖,重肃朝纲!”
呼啦啦跪下一片。这群人,平日里都是费仲门下的食客,利益早就在一条船上。绝龙岭大王险象环生,闻太师自曝暗疾,若让这女妖查下去,谁也别想活。
清璋看着跪地逼宫的人群,眉眼未起半点波澜。
“不看是么。那我念。”
清璋微微抬手,指尖在虚空划出一道土黄色的符文。玄黄之气瞬间牵引地上的羊皮卷。
帛书自动展开,悬滞于半空,上面的字迹亮起幽蓝的光。
“五年三月,运往南都的两万石军粮,在陈桥折道,折价卖于西岐。得玉虚宫筑基丹十枚。”
大殿内的吵闹声小了三分之一。
“七年十月,截留北海战报整整三日。致太师闻仲左翼大军被困风雷谷。得广成子亲绘的延寿符一张。”
原本求情的几个将领脸色瞬间铁青,死死盯向地上的费仲。那是他们的兵。
清璋的语速极快,吐字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十年初,女娲宫进香。”
这五个字一出,费仲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干,整个人轰然瘫软。
“买通宫人,设下乱神香,备下艳诗,欲借人皇之手亵渎神明,污帝辛千古之名。牵头人,费仲。收玉虚宫长生牌位一方。”
清璋合拢五指。羊皮卷在空中炸成满天碎雪。
“念完了。”清璋双手陇在袖中,看也不看面如死灰的费仲。这些证据,全是她这几日用玄黄本源,逆推朝歌城内地脉气机,从城中千百道玉清仙法的余波里一样样扒出来的。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查得到!”费仲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玉虚宫的大能明明说过,那些交易有天机遮掩,凡人永远无法察觉!她算什么东西,连大罗金仙的手脚都能探明?
“老夫是当朝大夫!老夫有免死铁券!你这妖女凭空捏造……”
“铿!”
一记穿透力极强的剑鸣,生生斩断了费仲的叫嚣。
暗金色的剑光从王座前暴起。
帝辛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古朴长剑。剑身没有半点花哨,却沉淀着人族万里疆土的无尽重压。
人皇剑。
帝辛走下台阶。步伐沉稳,剑锋拖在金刚石地板上,擦出刺目的火星。
“大王!”刚刚跪求的几个朝臣慌了神,连连磕头。
帝辛连看都没看他们。
他迈过跪伏的人群,走到费仲身前。
费仲抬起头,满眼惊恐:“大……大王,老臣知罪了!老臣是被那些仙人逼的!绕老臣一命……”
帝辛高举长剑。
没有怒吼,没有判词。
剑光如匹练般斩下。
呲啦——
血肉撕裂的闷响。
费仲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惨叫。人皇剑直接从他的腰际横穿而过。
上下半身生生分离。
内脏混杂着腥臭的血液,瞬间铺满了大殿一角。费仲的上半身还在地上抽搐爬行,发出一阵阵毛骨悚然的赫赫声,随后彻底断了气。
当庭腰斩。
大殿内死寂得落针可闻。几名文臣双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帝辛随手抖落人皇剑上的血柱。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大殿下缩成一团的群臣。
“孤再说最后一次。孤的人,谁敢动?”
帝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忤逆的铁血威压。
那些刚才帮费仲进言的朝臣,此刻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下一剑就劈到自己头上。
闻仲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的残尸,没有开口阻拦。勾结外敌,暗害统帅,十死无生。老太师现在看向那群文臣的目光,比帝辛更想杀人。
“李全。”帝辛喊了一声。
殿外一名身披黑甲的将军快步踏入,单膝跪地:“末将在!”
“把刚才替费仲求情的,全部拉出午门。砍了。”帝辛语气随意,仿佛在说碾死几只虫子。
“诺!”李全一挥手,殿外的黑甲虎卫如狼似虎地冲进来,将那十几个朝臣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哀嚎求饶声响彻九间大殿外,但没几响便戛然而止。
殿内彻底干净了。
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
帝辛收剑入鞘。他看向清璋,眼神中那股择人而噬的凶狠瞬间隐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和。
他走到清璋身前,距离极近。
群臣不敢抬头,却能听见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帝辛从腰间扯下了一块四方兵符。
黑水玄铁铸造,刻着大商图腾。
朝歌中军城防印。
“孤说过护你周全。不仅是宫墙之内。”帝辛将兵符递到清璋面前,“这朝歌城内,三十六门禁军,八万城卫。从今天起,听你调遣。”
此言一出,连闻仲的眼皮都猛地跳了两下。
城防大权!那是大王的最后一道命门!就这么交托给一个来历不明的“玉灵”?
但闻仲忍住了。不仅仅是因为清璋刚救了他的命,更因为他从未在帝辛眼中,看到过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
历代帝王防臣子、防后宫,犹如防贼。可眼前的帝辛,硬是把底牌剥得一干二净,丢给了一个女人。
清璋看着面前的兵符,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她抬起眼眸,直视帝辛。
那男人的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笃定的平起平坐。
万年玉璋,本就冷极硬极。凡间的情爱算计,对她而言不过是一碰即碎的朽木。
但此时此刻。
清璋伸手,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兵符。
指尖触碰的瞬间,帝辛体内的反噬之痛又轻微平复了一分。
“玉虚宫的探子不仅仅在朝堂。城防的千人将里,还有三个暗桩。”清璋将兵符收入袖中,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却多了几分大权在握的从容,“这八万人交到我手里。我不保证他们都能活着。”
“只要朝歌不破,随你怎么用。”帝辛转身大步走上王座台阶,重新坐下。
他靠坐在王座上,目光睥睨。
“传旨!费仲谋逆,夷三族!朝野上下,有与昆仑暗通款曲者,一日内去太师府自首者免死。逾期不用审了,太师可先斩后奏!”
“老臣领旨!”闻仲沉声应喝。
早朝散。
满地血污被迅速清理干净。
群臣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今天发生的事,足够他们做十年的噩梦。
殿内一空。
清璋走到王座旁。
帝辛闭着眼,眉头紧锁,死死咬着牙。胸口缠绕的布条正在向外渗血。
刚才硬撑着斩杀费仲那一下,牵动了绝龙岭断掉的肋骨,甚至震伤了脏腑。
“逞能。”清璋皱眉,指尖凝起一缕纯正的玄黄之气,按在帝辛胸口的穴位上。
温吞的本源之力缓缓渗入男人的身体,滋养着那些碎裂的骨骼和经脉。
帝辛闷哼一声,睁开眼。离得很近,他能闻到清璋身上那种混杂着泥土与古玉的清冷气息。
“孤若是连个奸贼都劈不死,怎么告诉你,孤能护住你?”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清璋的手指顿了顿,没有撤回。
“你把城防给我。就不怕我掌控了神机大阵,直接反炼了你的人皇气运,修补我的玉璋本体?”清璋冷冷反问。
“你若想这么做,绝龙岭那一印砸下来的时候,你不挡,孤就死透了。”帝辛直视她的眼睛,“清璋,孤命格缺了一角。但孤的脑子不缺。谁要拉孤入局,谁要陪孤掀桌,孤分得清。”
清璋没有再接话。
她将玄黄气输入完毕,收回手。
“西岐那边,有动作了。”她看向大门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重叠的宫殿,看向了极远的西方极光。
“姜子牙发了檄文,罗列了你‘十宗罪’。第一条是亵渎神明,第二条就是宠信妖邪、诛杀忠良。”她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易平息的冷意。借口他们刚给人造好,那边的刀刃就已经举起来了。
帝辛冷笑一声,扶着剑鞘站起身。
“十万大军已在汜水关集结。”他看向屏风后的疆域地图,“他们要顺应天时,孤便去断了他们的天。
准备一下。明日,御驾亲征。”
“你的伤。”
“死不了。你在,天道反噬就压不住孤。”
帝辛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那抹狂傲怎么也压不住。
清璋握紧了袖子里的兵符,点了点头。
“好,我同去。”
殿外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
雷云滚动。西方的苍穹之上,隐隐有仙鹤嘶鸣和金光闪烁。
那是阐教金仙的气机正在疯狂下涌。
杀局,已至汜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