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光撕裂,二十四颗定海珠如同二十四个小世界,夹带着五色毫光,迎面撞向赤精子。
前一秒还高高在上的赤精子,脸色瞬间大变。他来不及收回阴阳镜,只能仓促催动紫绶仙衣防御。
“砰!”
极其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阴河地底发生大面积坍塌。紫绶仙衣爆发出刺目的紫气,却在一息之间被定海珠砸得黯淡无光。赤精子如遭雷击,整个人被直接掀飞出去,重重砸进岩壁深处,金身震荡,一口金色的仙血狂喷而出。
“赵公明!”广成子目眦欲裂,番天印的压制力顿时松懈,“你截教未奉符命,安敢掺和人间帝王之事!”
“放你娘的屁!”空间裂缝中,一个跨骑黑虎、黑须狂舞的魁梧道人冲了出来。赵公明手里提着金鞭,指着广成子的鼻子骂道,“这绝龙岭是你玉虚宫的后院?你们三个大罗金仙不要老脸,合伙在这地道里欺负凡人,还敢跟老子谈符命?”
失去番天印的压制,清璋浑身一松。她立刻托住帝辛摇摇欲坠的身体。
帝辛胸口的骨骼碎了大半,却硬是借着她的力道站得笔直。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了一眼赵公明:“再晚来半刻,孤就真把这破山炸了。”
“人皇硬气,赵某佩服。”赵公明咧嘴一笑,随手召回定海珠悬在头顶,“不过炸山这等粗活,交给我们便好。”
惧留孙见势不妙,手中捆仙绳再次化作金光,试图偷袭。
“贼眉鼠眼,上不得台面。”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虚空飘落。未见其人,先见一道金光自穹顶穿透岩层,笔直罩了下来。
那是一个金色的斗形法宝,外表看起来古朴无华,却让人心神战栗。
混元金斗。
捆仙绳刚接触到金光,就像是被抽干了灵气的死蛇,啪嗒一下掉进泥水里。惧留孙闷哼一声,只觉泥丸宫内的仙力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抽离。
三名绝美女仙从碎裂的上方越众飘落。为首的云霄一袭白裙,眼神冷冽。琼霄和碧霄一左一右,手里捏着各色阵旗。
“三霄……”广成子彻底绷不住了,头皮一阵发麻。
为了杀帝辛和异数,今天截教这帮最疯的内门弟子竟然倾巢出动?
“敢伤我昆仑玉璋一脉。”云霄根本不废话,“布阵。”
碧霄早就忍不住了,手中阵旗一展,娇喝出声。
“轰隆!”
狭窄潮湿的阴河瞬间消失变幻。周遭的空间被一片混黄的浊浪彻底替代。天穹消失,脚下是连绵不绝的黄沙陷阱,耳边全是可以刮走人三魂七魄的恶风。
九曲黄河阵!
这阵法一开,仙神皆凡人。
广成子、赤精子、惧留孙三人瞬间被卷入浊浪中。头顶的三花被这黄风一吹,顿时摇摇欲坠,胸中的五气开始严重凝滞。
“撤!”广成子当机立断。再在黄河阵里待下去,他们三人的顶上三花绝对会被削个干净。
阐教三仙各自调动本命精血,死死护住最后一丝清明,化作三道残光,拼着重伤硬生生撞破了阵法边缘,逃之夭夭。
“跑得真快。”碧霄收起阵旗,撇了撇嘴。
空间复原,天地重归地道。
云霄转身走到清璋面前。看着满身是血的清璋和帝辛,她那冷漠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柔和。
“你们若晚来些,他这具凡躯就真保不住了。”清璋看了一眼怀里脸色灰败的帝辛。刚才这男人硬抗番天印,全靠玄黄之气吊着最后一口气。
云霄递过一颗药丸:“截教的九转回阳丹。喂他服下。”
清璋没客气,接过来直接塞进帝辛嘴里。精纯的药力立刻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帝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丝血气。他推开清璋的手,甩了甩全是血的胳膊,站稳身形。
“人情孤记下了。”帝辛看向赵公明和三霄,语气并无谦卑,“孤是大商的王,此番截教援手,日后定有重谢。”
赵公明哈哈大笑:“人皇痛快!阐教那些伪君子整天算计天机,老子早看他们不顺眼了。今日不过是顺手教训。”
“这里地脉已断,不宜久留。”云霄扫了一眼四周,“我们护送你们出绝龙岭。”
半个时辰后,绝龙岭外。
黄飞虎率领的残军正焦急万分。猛然看见前方山体开裂,绝境中走出一行人。
当看到帝辛那高大的身影时,黄飞虎眼眶骤红,提着断枪快步冲上。
“大王!”
“死绝了没有?”帝辛看着满身焦黑的黄飞虎,开口问道。
“回大王,还剩一万八千兄弟!”黄飞虎单膝重重跪地。
“没死绝就跟孤回家。回朝歌!”帝辛翻身上了一匹战死的无主鳞驹。动作过大牵扯到胸口的断骨,他眉头紧锁,但背脊依然挺直如枪。清璋一跃上了另一匹马,两人并肩走到队伍最前方。
截教四人没有跟大军同进,而是隐步云端,一路暗中护送。
……
两日后,朝歌城外。
十里长亭。
太师闻仲一身戎装,早早率领百官在此等候。当看到地平线上出现的那支残破却煞气冲天的骑兵时,闻仲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帝辛那身暗金战甲已完全不存,身上缠满了止血的暗红布条。但真正让闻仲心惊的,是那盘亘在军队上方尚未散尽的法术余波。
他修行过极深道法,太熟悉那种气息了。这是大罗金仙级别的对撞。
“老臣接驾来迟,万死!”闻仲迎上前,行军礼。
帝辛勒住缰绳,俯视着这位四朝元老。良久,他开口:“太师,孤这次差点没回来。”
闻仲猛地抬起头。
“绝龙岭是死局。广成子、赤精子、惧留孙。三个大罗金仙拿着番天印往下砸。”帝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队伍前列所有人的耳中,“若非截教高人出手破局,你今天等到的,就是孤的尸体。”
百官哗然。闻仲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阐教金仙亲自下场截杀人皇?!
一直以来,天下皆传阐教顺应天命。他闻仲身为大商太师,虽学艺于截教,但对阐教那些大能向来保持敬畏,甚至多次在朝堂上压下不利于阐教的谏言。
可如今,对方竟然直接在战场上下死手。这彻底颠覆了他对两教平衡的认知。
“他们……当真不顾天道反噬,连面皮都不要了?”闻仲握紧了手中的雌雄双鞭。
“他们不仅出手,还连孤的人也要一起抹杀。”帝辛瞥了一眼身侧的清璋。清璋面无表情,但身上那股极具压制感的玄黄之气,让闻仲也不敢直视。
队伍继续缓缓入城。
闻仲牵马退到一旁,望着帝辛的背影,心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如果阐教已经下定决心要直接弄死人皇,那他这个被两教夹在中间的大商太师,在这场局里到底算什么?他回想起这些年,只要朝歌核心一有大动作,周边的叛军总是能莫名其妙地提前收到风声。他本以为是群臣中有内鬼,为此大开杀戒过数次。
忽然,闻仲觉得眉心深处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内视自查。他的第三只天眼,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倚仗。然而这一次,当他的神识极限扫过泥丸宫的核心时,却发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异样。
在那片混沌的仙力气旋中,赫然藏着一枚比头发丝还要细小百倍的暗金色符印。
符印的波动,不是截教的上清仙光,而是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玉清气息——那是阐教的专属禁制。
而且这禁制,扎根于他的神魂深处,完全与他的灵智长在了一起。
闻仲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十年。十年前他曾在北海受过一次重伤,得阐教高人赐下一枚仙丹续命。从那之后,他这双自以为能看穿一切阴谋的天眼,实际上成了挂在大商王座旁的一双被别人操纵的眼睛。
他泄露了多少军机?他无意中为阐教推波助澜了多少死当?
一阵强烈的战栗袭来,闻仲险些栽倒在地。
前方的清璋突然回过头。那双清冷的瞳孔直直地看向闻仲,视线仿佛直接穿透了他的泥丸宫。
清璋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收回目光,跟着帝辛进入了城门。
留在原地的闻仲,死死盯着那道逐渐远去的玄黄气息。他心底最后残存的“顺道应天”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