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出狂言,不知死活。”惧留孙脸上的笑容消失,矮胖的身体悬在半空,抬起粗短的手臂直接一挥。
一道金光从袖口极速窜出。
捆仙绳。
金光没有轨迹,无视了阴河空间狭窄的距离,直接到了帝辛面门。
帝辛连看都没看,手腕翻转,斜里一剑挥出。暗金色气运附着在人皇剑的剑壁,与那金光撞在一起。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通道内炸响,水流被震开一道极深的沟壑。
捆仙绳被强行震退三寸,重新缩成一团金光悬在半空。
赤精子冷哼一声,掌心向上,托出一面古朴的青铜镜。镜面分阴阳,白面主生,红面主死。
这阴阳镜刚一拿出,周遭的水汽瞬间结出黑色的冰晶。
他将红面转下,一道死寂的红光穿透黑暗,掠过帝辛的肩头,直取后方的清璋。
清璋神色不变,双手举起半块玄黄玉璋向前一推。土黄色的屏障张开,红光狠狠打在屏障表面。光罩疯狂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嘶声,却生生抗住了这摄魂夺魄的一击。
广成子看出端倪,视线越过帝辛,死死盯住清璋。
他今日设局,本为埋葬殷商大半战力。但此刻,这个能轻易化解阐教法术的女人,明显成了最大的变数。没有这个女人,人皇气运终究会在反噬中耗尽。
“先除妖女。”
广成子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右手手印变换,猛地朝下一压。
在他身侧沉浮的番天印轰然暴涨,化作小山一般的巨体,带着压碎空间的恐怖重量,直直砸向清璋所在的方位。
没有试探,只给绝杀。这是半截不周山炼化的极道至宝。
通道内的空间被彻底封锁。清璋发现自己的手脚无法动弹。周遭的空气、水流、甚至黑暗本身全被这大印的压迫力挤成了固态。
挡不住。
清璋在心里瞬间做出判断。玄黄玉璋残缺,根本接不下完整的番天印。
她咬住下唇,直接运转体内最核心的玄黄本源。她准备引爆本体。这群伪善的修道者既然想要气运金丹,那就留给他们一堆没用的飞灰。
一只极其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拽下了她举起的玉璋。
清璋没来得及转头,一股巨大的拉扯力袭来,眼前一花。
帝辛一步硬挤到她身前,将她整个人大半罩在自己后方的阴影里。
他双手逆握人皇剑,剑锋朝上,腰背骤然下沉,迎向那轰落的番天印。
“轰!”
第一次撞击爆开。人皇剑发出悲戚的哀鸣,剑身上的玄鸟虚影只维持了一瞬就彻底崩碎。
帝辛双膝重重砸在阴河底部的石板上。极度坚硬的岩层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寸寸龟裂。
他身上那套暗金流苏战甲彻底爆开,碎裂的内甲残片带着血丝四处飞溅。鲜血从他口鼻中涌出,顺着紧抿的嘴角滴落在清璋的肩膀上。
清璋仰着头,看着上方那张极近的脸。
那张极其狂傲的脸因为承受巨力而严重扭曲,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但那对布满血丝的眼眸依然死死盯着上方落下的巨印,不见半分退缩。
这疯子。
清璋呼吸有些乱。
她签过契约,知晓自己在帝辛眼里的价值。可任何一个理智的君王,在面对绝对压制时,都会果断舍弃拖累保全自身。只要帝辛此时退开,番天印的目标就只有她,这男人完全能借着反冲力顺着阴河退走。
但他偏要留下。
“这印……孤若是接下。”帝辛喉咙里发出野兽被逼入绝境的低吼,“你们三个,今天全得埋在这!”
他猛地吸气,双手在胸口再次发力上抬。崩裂的虎口溅出大蓬血雾,洒在剑柄和他的脸侧。
他顶着番天印的极度重量,硬是一寸一寸站直了膝盖。
暗金气运在他周身剧烈燃烧。这是在拿人皇本源强行顶替骨血的消耗。
广成子面色终于变了。此等大凶之人,断留不得。
“结阵。”广成子大喝。
赤精子和惧留孙各自打出法诀,两道极其磅礴的大罗仙力当空注入番天印。
金光大盛,番天印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以更加恐怖的姿态二次下沉!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内无比清晰。帝辛双臂不自然地弯曲,胸口猛地向内凹陷,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喷散而出,悉数淋在清璋的脸上和她手中那半块玄黄玉璋上。
人皇剑彻底脱手,倒飞而出,斜插进旁边的岩壁深处。
没等番天印彻底碾碎头骨,帝辛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张开双臂,一把将清璋死死按进怀里。
他用宽阔的脊背,直接对上了那落下的山岳。
清璋整个人被他禁锢在胸膛前,耳朵贴着坚硬却破碎的肌肉。她听到了帝辛的心跳。极度虚弱,跳得却极其用力。
“为什么?”清璋声音破了。
“孤的人……”帝辛嘴唇贴在她的耳畔,声音嘶哑,混着大量血沫,“谁也收不走。”
清璋的瞳孔骤然收紧。
万年修行所看透的仙神算计、大道相持,在她心底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被这具血肉模糊的凡尘躯体彻底撞碎成粉。
这世上,有人真把她当成活生生的人来守。
“啊——”
清璋突然仰起头,厉声暴发长啸。
她手中染满帝辛鲜血的玄黄玉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土黄色的玉质表面,浮现出极其古老的玄黄符纹。这是玄黄本源感受到致命危机制自发苏醒,也是那滚烫的人皇鲜血引发的本源共振。
万千道纯粹的玄黄之气从玉璋中喷薄而出,化作实质般的藤蔓,自下而上死死缠绕住那落下的番天印。
这股力量不带任何杀伐属性,却拥有绝对的“承载”之能。
大地厚德载物。
番天印被这股土黄色的气流牢牢托住,停在帝辛上方两尺处,再也无法下压分寸。
大量多余的玄黄之气调转方向,疯狂涌入帝辛残破的身体。断裂的经脉被强行续接,枯竭的心脉生机被硬拉回生死线。
清璋死死回抱住帝辛的腰背,眼底泛起令骨血生寒的凶戾。
她仰头看向半空中的三位金仙。万年来,她第一次动了不计代价杀人的心思。
广成子双手快速变换结印,试图收回番天印,却发现那古老的大印仿佛焊死在了那团玄黄之气里,根本剥离不出。
“她的本源觉醒了。一起出手抹杀这异数,别管因果反噬!”广成子真急了。
赤精子和惧留孙各自后退一步,调动泥丸宫最高深的仙气,准备强轰通道。
就在这三位大罗金仙准备不计代价彻底炸穿阴地时。
整个绝龙岭深处,突然传出一声震破耳膜的沉闷巨响。
这不是雷法,更像某种洪荒巨兽被吵醒撕咬封印。
阴河后方的虚空中,一道极其霸道的黑光强行撕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紧接着,二十四颗散发着定海平天威压的圆珠,排成一线,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直接拍向了半空中的赤精子。
“阐教的伪君子!”
一道狂傲的嗓音从裂隙中滚雷般传出:“三个老东西脸都不要了,搁这欺压后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