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火交织的谷底,死寂了一瞬。
黄飞虎瞪大了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看着挡在身前那道挺拔熟悉的背影,嘴唇抖动了两下:“大王?您怎么……”
“没死就站起来。”帝辛没有回头,握着人皇剑的右手向下一振。剑身上的暗金色血液甩落在焦土上,那是他自己的血。强行斩开昆仑金雷,人皇的区区凡躯也承受了巨大的震荡,但气运加持下,他硬生生将那股反震力压在喉咙口咽了下去。
云端上,广成子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扭曲。
他本以为来的是商朝哪位不知死活的截教供奉。看清来人后,这位阐教击钟首仙的眼神冷到了极致。
“纣王。”广成子的声音不再空灵,透着毫不掩饰的寒意,“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你放着朝歌的王座不坐,跑到这绝龙岭来送死?”
“孤在朝歌,你这牛鼻子老道敢去正门叫阵吗?”帝辛冷笑,下巴扬起,带着近乎狂妄的蔑视,“滚下来领死。”
狂风卷动帝辛的残破披风。底下的残军看着大王孤身指骂天上仙人,眼里的绝望瞬间被狂热的点燃。
“狂妄凡夫!”广成子怒极反笑,单手捏出雷诀。
天空中的巨大云光漩涡猛然加速旋转。周遭三百里的地脉灵气疯狂汇聚,云层中探出三条水缸粗的赤金色雷龙,锁定下方。
“这等雷法也配叫阵?”
清冷的声音在雷声中响起。清璋从通道内走出。她步伐极快,没有片刻停顿,右手将那半块玄黄玉璋猛地拍在身旁的赤红山壁上。
“护我三息,我断他的地脉抽水管!”清璋头也不抬,两根手指并拢,直接点在玉璋表面。
嗡!
一圈土黄色的波纹以她为圆心,贴着地表瞬间扩散出去。原本坚不可摧的八卦云光阵碰到这股玄黄之气,就像是积雪遇上滚水,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呲啦”声。
“你懂定穴破阵?”帝辛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人皇剑横举,剑身上流转起浩荡的玄青色国运。
“收起你的疑惑。三息。”清璋闭上双眼。
半空中的广成子看到了清璋,也感受到了大阵根基正在被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剥离。
他看清了那块玉璋,瞳孔骤缩:“玄黄气息……你就是那个扰乱天机的人族异数?好!今日连你一起炼了!”
三条赤金雷龙呼啸砸落。速度极快,带着烧穿空间的焦灼。
帝辛一步未退。他甚至往前踏出半步,将清璋完全挡在自己身后的阴影里。
“孤说了,她归孤管!”
帝辛暴喝,双手握剑,猛地向上撩斩!
轰!
人皇气运在这一刻被催动到极致,一尊模糊的玄鸟虚影在剑锋上展翅。剑气与雷龙狠狠撞击在一起。
毁天灭地的爆炸在半空中炸开。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山壁刮下一层三尺厚的石皮。
帝辛闷哼一声,双臂的护甲寸寸碎裂,虎口崩开血线。哪怕有气运护体,凡胎肉骨硬抗这种级别的仙术,依然让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咬碎了舌尖,死死顶住那股下压的力量。
时间才过去两息。
“大王!”黄飞虎看得眼呲欲裂,提着断枪就要往前冲。
“待在原地!”帝辛厉喝。
第三息。
清璋猛地睁开眼。
“找到阵眼了,正下方三十丈,乾位!碎!”
玄黄玉璋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黄光,笔直地打入地底。
咔嚓!
一声极其沉闷但让人牙酸的断裂声从地心深处传来。整个绝龙岭剧烈摇晃,如同发生了九级地震。
天空中的劫云骤然一顿,像被拔了电源的机器,旋转戛然而止。那三条还在和帝辛剑气僵持的雷龙,失去了底层灵气支撑,光芒迅速黯淡,被帝辛趁势一剑斩成漫天光雨。
大阵被强行终止运行。
广成子受到阵法反噬,身体在云端猛地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他看向清璋的眼神,已经从蔑视变成了极度的忌惮。
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在一盏茶的功夫内,无视他十二金仙布下的阵纹,直接物理毁去阵基?!
“这就叫釜底抽薪。”清璋收回玉璋,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老道士,回去重修你的阵法课吧。”
帝辛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立刻转身,一把抓住黄飞虎的手臂:“进阴河退兵,快!”
黄飞虎立刻反应过来,转头对偏将吼道:“全军随大王撤入地道!”
两万残军在五百黑翎卫的掩护下,如潮水般顺着刚炸出来的通道退入阴河。
帝辛和清璋站在洞口殿后。
广成子在云端稳住身形,看着下方正在撤退的商军,脸色铁青。
“竖子敢尔!”广成子怒喝,翻手虚抓,一枚古朴的大印在掌心极速旋转,散发出让周遭空间都碎裂的恐怖威压。
番天印!
阐教至宝,砸下可平川断海。
“他急了。”清璋抬头看了一眼,随手打出一道玄黄屏障。
“我们走。”帝辛极其果断,绝对不贪刀。他很清楚,刚才那一剑已经劈到了他目前这具半残身体的极限。此时硬吃番天印,那是找死。
他伸手揽住清璋的腰,两人同时跃入阴河通道。
“轰——”
前脚刚踏进暗道,后脚番天印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砸在洞口上方。整个山体被生生削去一半,巨大的碎石将洞口彻底封死,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阴河暗道内,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清璋手中的玄黄玉璋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水流声在地底深处回荡,湿冷刺骨。
残军举着火把在前方快速行军,脚步声杂乱却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此时大队人马已深入地道三里。
两人走在队伍最后方。狭窄的暗道里,呼吸清晰可闻。
帝辛突然撑住石壁,剧烈咳嗽起来。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吐在水面上,在荧光下触目惊心。那是硬抗雷法和动用过多气运引发的天道反噬。
清璋眉头紧锁,直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一丝温热醇厚的玄黄之气顺着脉络灌入帝辛体内。那股仿佛要在血管里生生点火的反噬之力,瞬间如冰雪消融。
帝辛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他反手扣住清璋的手腕,低头看着她:“这种随时拔掉孤身上这根刺的感觉,倒是不错。”
“刚才那一剑若没挡住,我们连成为刺的机会都没有。”清璋抽回手,声音平静,“你的狂妄会害死你。”
“孤若不狂,天下人怎么敢跟着孤。”帝辛擦掉嘴角的血迹站直身体,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可怕,“阐教这帮伪善的东西,今日算是看清了孤的底线。朝歌,他们不敢轻易动了。”
清璋没接话。她举着玉璋探路,但脚步却逐渐慢了下来。
她盯着通道深处,眼神越来越冷。
水流声在不知不觉中变小了,前方的火光和脚步声也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拉远,整个通道内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莲花异香。
“不对劲。”清璋猛地停下脚步。握着玉璋的手骨节泛白。
“怎么?”帝辛手按剑柄,瞬间警惕。
“黄飞虎他们被阵法隔绝到另一条支流了。我们被分割了。”清璋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一堵淡金色的气墙,气墙平滑如镜,直接切断了地表阴阳二气的流转。
这绝对不是广成子仓促施下的封锁。
这是早有预备的另一个死局。
“帝辛。”通道前方,虚空中亮起金光。
那金光不仅撕裂了黑暗,更带着刺痛灵魂的威压。
不是一道,而是三道。
气墙上方,显化出三尊三丈高的巨大身相。
最左边,身穿八卦紫绶衣,面容冷硬如铁的赤精子。
最右边,手持长绳,笑起来像弥勒但眼神极毒的惧留孙。
以及正中央,刚才在外面吃了个大亏、此刻浑身杀气毫不掩饰的广成子。
“你懂定穴,你懂破阵,你觉得玉虚宫算不到你们会走这条废弃的阴河吗?”广成子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如同困兽的两人。番天印在他身侧缓缓沉浮,“贫道说了,那是请你入瓮的门。这里,才是给你挖的坟。”
阴河水倒灌,出口被彻底钉死。
气压低得让人无法正常呼吸。
清璋看着这阵仗,极轻地笑了一声。她没有看绝境,只是转头看向帝辛。
“三位大罗金仙堵地宫。商王,这种待遇,古往今来你可是头一份。”
帝辛毫无惧色。他将断裂的披风一把撕下扔在水里,双手握住剑柄,眸光如出鞘的冷刃。
“孤的陵寝有些小。”帝辛踏前一步,人皇气运再次暴涨,连黑暗都被迫退散。
“一起埋三个,刚好不嫌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