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过。
朝歌城陷入沉沉死寂。街道上连打更人的铜锣声也听不见。
鹿台之巅,青铜殿门紧闭。
殿内未燃烛火。阵眼中心散发着幽蓝光芒,映照出四周石壁上复杂古旧的防御符文。
清璋盘膝坐在阵眼正中位置。玄黄玉璋悬浮胸前,缓慢无声地旋转。
她双目紧闭,正调息经脉内乱窜的气息。白日的消耗极大,这方天地的灵气又太过稀薄。
刺耳的破空声骤起。
声音从极高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磅礴杀意。
清璋睁开眼。
三道金光撕裂厚重的云层,直奔鹿台而来。速度极快,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
鹿台表面的引雷阵纹瞬间激活。九州地脉之力爆发,化作一道无形且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整个台体牢牢包裹。
两道金光撞死在屏障上。光芒炸裂。光芒中显露出身穿灰衣的阐教死士。两人身体甚至未能完全展开,便被阵法力量瞬间绞杀成血雾。血水顺着高台阶梯汇聚流下。
第三道金光却没有硬闯。它在半空骤然折转角度,精准无比地撞向青铜殿门偏右三寸的位置。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防御法阵在这个位置出现了一丝滞涩。那是阵法灵气运转的转换缝隙。
整座鹿台的威压顿了一瞬。
殿门被强行撑开一条缝。
三名漏网的死士从门缝中翻滚入殿。没有任何停留,三人步伐诡异,成倒品字形,直扑居中的清璋。
为首之人袖口滑出一柄短刃。刃身泛着浓稠的绿光,带着强烈的腐朽气息。
清璋神色平静。
指尖结印,玄黄玉璋在身前横推而出。土黄色气流形成一道环形护盾。
短刃刺中护盾。
绿芒没有被震散。它像活水一般顺着玉璋的灵力连接,直接向清璋的手臂倒灌而上。
清璋眼神迅速变冷。
灭灵散。
阐教专门研制用来瓦解草木玉石本源的奇毒。此毒极为歹毒,只要沾染一丝,本体就会渐渐枯萎朽坏。
为了杀她永绝后患,玉虚宫舍得下本钱。
毒素入体极快。清璋左臂经脉瞬间失去知觉。本就枯竭的玄黄本源受到剧毒刺激,开始猛烈震荡。
她果断撤开玉璋,身体向后仰倒。两道由残存本源强行凝聚的黄色罡气自指尖弹出,分别切入左右两名死士的咽喉。
两名死士倒地抽搐。
为首死士避开罡气,手腕反转,短刃继续向下直刺。
刃尖距离清璋的面门只有半步之遥。
清璋体内血气剧烈翻涌。灭灵散已经蔓延到肩颈,半边身子彻底无法动弹。
她咬紧后槽牙,准备强行引爆最后一丝本源。只要能拖死眼前这人,这笔买卖就不亏。
沉闷的巨响突然爆发。
厚重的青铜大门发出一阵令人倒牙的断裂声。
一柄漆黑长剑从门外直接贯穿门板。
剑刃横切。重达数千斤的半扇青铜门板如同朽木般碎裂飞出,砸在远处的梁柱上。
狂暴的人皇气运从门外滔滔涌入。原本冰冷的大殿内,气温骤然升高。
死士感受到背后的恐怖威压,动作出现了致命的一丝凝滞。
就这一丝凝滞。玄黑色的身影已经到了死士身后。
帝辛单手握着人皇剑,剑尖甚至没有触碰死士的肌肤。
一道无形剑气自下而上扫过。
死士身体彻底僵住。手中的短刃无力脱落。
下一刻,死士的身体从腰部平滑地断成两截。内脏和鲜血洒满石板。
帝辛踏过尸体。人皇剑归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大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清璋靠在阵眼的石台上,右手紧紧掐着左肩。灰色的毒线已经爬上她的下颌,双唇失去所有血色。
帝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这骨头,确实够硬。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连句救命都不会喊。”帝辛声音冷硬,带着一丝隐隐的怒气。
清璋抬头看了他一眼,额头布满冷汗:“喊了又怎样。大王难道天天守在门外收尸?”
帝辛没有接话,向前迈出两步,单膝蹲下。
他伸出手。
清璋本能往后缩。长久以来被算计的宿命,让她拒绝任何人靠近。
帝辛动作比她快。右手精准扣住她左手手腕。力道极大,犹如铁箍,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精纯的人皇气运快速汇聚在他掌心中。
没有片刻犹豫,帝辛将这股力量粗暴地灌入清璋的经脉。
人皇气运霸道无比,且万法不侵。灭灵散遇到这股气运,立刻停止蔓延,被强行往外逼退。
两股力量在脆弱的经脉中猛烈冲撞。
剧痛袭来。清璋咬紧牙关,身体微微发抖,始终一声不吭。
她抬起头看帝辛的脸。距离极近,能看清他眼底布满的细密血丝,以及额角暴起的青筋。
动用人皇力量压制仙毒,意味着他要同时承受天道的焚心反噬。
“这毒带着玉虚宫的因果。你替我拔毒,天道反噬会加倍落在你身上。”清璋压低声音。
她习惯了被当成丹药工具,唯独不习惯别人替她承担这沉重的代价。
“闭嘴。专心守灵。”帝辛视线全在毒线的退散进度上,语气不容置喙。
人皇气运持续不断地输入。
清璋渐渐感觉到,枯竭的经脉不仅毒素被驱逐,甚至吸收了一丝气运的滋补。力量形成一种奇妙的循环。
同源力量产生共鸣。
帝辛紧皱的眉头也随之舒展。他清晰感受到焚心之痛在那丝玄黄气息的流转安抚下,退潮般消散。
半柱香后。
帝辛手掌猛地发力,顺着她的手腕向上一捋。
清璋张开嘴,吐出一口带着黑绿光芒的浊血。浊血落在石板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左臂的死寂感彻底消失。
帝辛松开手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擦去手上的污渍。帕子被随意丢在地上的尸体旁。
“大王图什么。”清璋擦去嘴角血迹,直视他问。
“孤的人,没人能动。”帝辛声音沉缓,带着属于人皇的绝对霸权。“孤既然签了约保你周全,朝歌之内,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你。”
清璋微微一怔。
没有废话连篇的关怀,没有虚伪的施恩,只有绝对务实的强横护短。
她活了万年,见识过无数仙神的慈悲伪善,唯独被这般纯粹的霸道震了一下。那层坚不可摧的防备壳子,无声地裂开了一条缝。
她没有反驳,只偏下头,转移了视线。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死士尸体旁边。
短刃碎裂的地上,静静躺着一面刻着诡异花纹的半截玉牌。
清璋走过去,弯下腰将玉牌捡起。
“破法神梭能精准撞击大阵缝隙,三名穿云死士能准确找对大门的气门盲区。他们手里必定有内部阵图。”
清璋将玉牌递向帝辛。
“大王,阐教的手段固然厉害。但这玉虚宫的狗,可是安稳地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帝辛看向玉牌上的花纹。那花纹结构复杂,是朝歌军情司专用的绝密暗记。
掌管这些暗记的人,整个朝歌只有中大夫费仲。
“昨夜那几个言官在殿前死谏,费仲就在一旁站着。他这是借着那些蠢货的嘴探听鹿台虚实,再出卖给昆仑。”帝辛眼神变得极度危险,杀意内敛。
这两日费仲连番走动挑拨,他早有察觉。只是未料到,这人敢把鹿台阵图直接送给阐教。
“通敌卖国,凌迟之罪。”帝辛转身向外走去。
“留步。”清璋开口。
帝辛停下脚步。
清璋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襟,将玄黄玉璋重新收起。她的眼神恢复了初见时的清冷果决。
“明日早朝,我跟你一起去。”
帝辛侧过头看她。
“那是商庭朝局。”
“这刺杀既然冲着我来,这笔账,我也得亲自讨一讨。”清璋声音发冷,眼中全是不肯吃亏的狠劲。
帝辛看着她,原本覆满寒霜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随你。”
大门外,风卷起地上的血腥味。
一场足以震动天下的朝堂清洗,即将在天亮后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