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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番外-家

签合同那天,许南枝又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很安静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哭。他坐在签约室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合同,傅西洲正在和中介确认最后几个细节。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又看了看合同上“买方”一栏并排写着的两个名字——傅西洲,许南枝。


傅西洲和许南枝。


这两个名字出现在同一张纸上,出现在同一个地址的后面,出现在“共同共有”这四个字的旁边。它们不是并排写在草稿纸上的涂鸦,不是写在日记本里的秘密,不是刻在戒指内侧的誓言。它们是真的。是法律承认的。是把两个人的命运绑在一起、拆都拆不开的那种真。


“许南枝。”傅西洲叫他。


许南枝抬起头,满脸是泪。


傅西洲看到他哭了,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轻,和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怎么又哭了?”


“因为太开心了。”许南枝说,声音又哭又笑,“开心到受不了。”


傅西洲看着他,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哭,他从来不哭。他只是伸出手,把许南枝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抱了很久很久。


中介的小姑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她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看他们无名指上同款的戒指,又看了看合同上并排的两个名字,笑了。她悄悄地把笔放在桌上,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她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很轻很轻的笑声,和很轻很轻的说话声。她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她觉得那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钥匙拿到手的那天,许南枝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看房子,而是去了宠物店。


傅西洲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在猫柜前蹲下来,脸贴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里面那只橘色的猫。那只猫不大,大概三四个月的样子,毛色是很暖的橘色,肚皮是白的,四只爪子的尖端也是白的,像戴了白手套。它正趴在猫柜里睡觉,肚子一起一伏的,尾巴尖偶尔动一下。


“傅西洲你看它!”许南枝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好像在怕吵醒那只猫,“你看它的白手套!”


傅西洲蹲下来,顺着许南枝的手指看过去。猫的爪子确实是白的,粉色的肉垫藏在白毛下面,若隐若现。


“喜欢?”


“喜欢!它好可爱!你看它睡觉的样子,像不像一个面包?”


傅西洲看了看那只猫,又看了看许南枝。许南枝的脸贴在玻璃上,鼻尖压得扁扁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看起来比那只猫还像一只猫。


“像。”傅西洲说。


“对吧!圆圆的,橘色的,像一个刚出炉的面包!”


“我说你像。”


许南枝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傅西洲。傅西洲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许南枝的脸慢慢地红了,比那只橘猫的颜色还红。


“傅西洲你是在说我胖吗?”


“我在说你可爱。”


许南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脸转回去,重新贴在玻璃上,假装在看猫,但他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店员走过来了,是一个很温柔的姐姐,问他们想不想把猫抱出来看看。许南枝拼命点头,点头点到傅西洲觉得他的脖子要断了。


猫被抱出来的时候醒了,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两排小小的尖牙。它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后看到了许南枝,歪了一下头,好像在说“你是谁”。许南枝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像在碰一件易碎品一样,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猫的毛很软很软,软到许南枝的手指陷进去就舍不得拿出来。猫被摸得很舒服,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眯起眼睛,把头往许南枝手心里拱。


许南枝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又哭了。最近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水龙头,傅西洲随便拧一下他就出水。但这次他真的控制不住,因为这只猫在他手心里呼噜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他缩在廊檐下,浑身湿冷,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现在他蹲在宠物店里,手心里是一只暖呼呼的、会呼噜的、用头拱他手的猫,旁边是傅西洲,是他从十七岁爱到二十四岁、从高一爱到结婚、从一场雨爱到一个家的傅西洲。


“傅西洲,我们要它好不好?”许南枝的声音在发抖。


“好。”


“你真的同意?”


“我什么时候不同意过?”


许南枝想了想,发现傅西洲真的从来没有不同意过他的任何请求。他想吃火锅,傅西洲陪他去。他想看星星,傅西洲陪他去。他想买两把一模一样的伞,傅西洲陪他去。他想养猫,傅西洲就攒了三年的钱买了一套可以养猫的房子。


“傅西洲,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没有。”


“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觉得我上辈子一定救过你的命。”


傅西洲看着他,伸手把许南枝脸上那颗挂在鼻尖上的眼泪擦掉。


“可能吧。也可能是我上辈子欠你的。”


“那你这辈子还完了吗?”


“没有。”


“还要还多久?”


“一辈子。”


许南枝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眼泪还挂在脸上就咧开了嘴,笑得那只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这个人怎么又哭又笑的”。他把猫抱起来,贴在胸口,猫的体温透过毛衣传过来,暖烘烘的,像一个活着的小太阳。


“你以后就叫面包。”许南枝对猫说。


猫喵了一声,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反对。但许南枝就当它同意了。


他们带着面包走出了宠物店。面包缩在许南枝的怀里,好奇地探出头看着外面的世界——车,树,路灯,天空,和走在旁边的傅西洲。它看了看傅西洲,又看了看许南枝,好像在做一道选择题:这两个人,哪个才是我的主人?但它很快就不想了,因为它发现不管哪个是主人,它都会被摸得很舒服,都会有饭吃,都会有地方睡觉。这就够了。


到了新家,许南枝把面包放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包四只爪子刚碰到地板的时候缩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地板有点凉,但它很快就适应了,开始一小步一小步地探索这个陌生的领地。它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风景,又走回来,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选定了飘窗旁边的一个角落,趴下来,把自己缩成一个橘色的圆球,开始睡觉。


许南枝蹲在旁边,看着面包睡觉,看了整整十分钟。


“傅西洲,它在睡觉。”


“嗯。”


“它好可爱。”


“嗯。”


“你说它会不会不喜欢这个家?”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


许南枝抬起头看着傅西洲。傅西洲站在他身后,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许南枝知道他一定在笑。他伸出手,傅西洲握住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走吧,”傅西洲说,“去买家具。”


“现在?”


“现在。早买早送货,早送货早散味,早散味早搬家。”


许南枝看着他,忽然笑了。他笑傅西洲连散味的时间都算好了,笑他把“搬家”这件事变成了一个精密的项目,笑他明明是个连自己生日都会忘记的人,却记得许南枝说过的每一句话、想过的每一件事、想要过的每一种生活。


“傅西洲。”


“嗯。”


“你是不是从十七岁就开始计划这些了?”


傅西洲沉默了一会儿。


“从高一那场雨开始。”


许南枝的鼻子一酸,但没有哭。他今天已经哭得够多了,再哭面包就要被吵醒了。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傅西洲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出了那间还空荡荡的、只有阳光和一只橘猫的房子。


门关上的那一刻,面包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趴下了。它不担心。它知道他们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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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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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

作者: 木易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