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6章番外三,四,五

高三那年春天,他们一起在天台上看过一次晚霞。


那天是周六,补完课已经快六点了。许南枝说想去天台看看,傅西洲就跟着他上去了。天台的门没有锁——在这个平行时空里,那扇门从来没有锁过,因为从来没有人想过要跳下去。


他们并排坐在天台边缘,腿伸出去悬在半空中,一点都不害怕,因为旁边坐着的那个人让他们很安心。


天边的晚霞很美,橘红色的、金色的、紫色的,层层叠叠地铺在天上,像一幅被泼了颜料的水彩画。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许南枝的校服被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白旗。


“傅西洲,今天的天好漂亮。”许南枝说。


傅西洲没看天,他在看许南枝。许南枝的侧脸被晚霞映成了暖橘色,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嗯,”傅西洲说,“很漂亮。”


许南枝转过头,发现傅西洲在看他,而不是看晚霞。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比晚霞还红。


“你看我干嘛?看天啊。”


“天没你好看。”


许南枝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一只被烫到的猫一样往后缩了一下,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傅西洲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刚才。”傅西洲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许南枝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的、明亮的、像是星星落进了墨水里。


许南枝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慌乱地转过头,假装继续看晚霞。但他偷偷地把手伸过去,碰了碰傅西洲的手指。傅西洲立刻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像那天傍晚在馄饨店门口一样。


风继续吹,晚霞慢慢褪去,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


许南枝靠在傅西洲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听着风声和他的心跳声。


“傅西洲。”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傅西洲低头看了他一眼。许南枝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会。”傅西洲说,语气笃定得不像在安慰人,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许南枝笑了,往他肩膀里又靠了靠,把自己缩成了很小的一团——但不是因为孤独,而是因为安心。因为旁边有一个人,会在他冷的时候握住他的手,会在他没带伞的时候把伞让给他一半,会在他看晚霞的时候说“天没你好看”。


“傅西洲,我好像喜欢你。”许南枝闭着眼睛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傅西洲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好话不说第二遍。”


傅西洲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把许南枝从肩膀上捞起来,双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许南枝,我喜欢你。从高一那年的雨天开始。”


许南枝被他的动作和话弄得大脑一片空白,脸烫得能煎鸡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憋出了一句:“……你手好凉。”


傅西洲笑了。


那是许南枝第一次看到傅西洲笑得那么开心——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那种笑,而是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了牙齿、整个人都在发光的那种笑。


“许南枝,”傅西洲笑着说,“你真的很不会聊天。”


“那你别喜欢了。”


“来不及了。”


晚霞散尽,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天台上,两个少年靠在一起,手牵着手,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出现在天幕上。


那颗最亮的星星旁边,还有一颗小一点的,紧紧挨着它,像是永远都不会分开。


番外四:关于以后


高考结束后,他们考上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


不是同一所,但地铁只要四十分钟。傅西洲觉得太远了,许南枝说“四十分钟而已,我以前从家到学校都要一个小时”,傅西洲说“那不一样”,许南枝问哪里不一样,傅西洲没有回答。


后来许南枝才知道,傅西洲在他们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


“你不是有宿舍吗?”许南枝站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看着傅西洲把他的书一本一本地码在书架上。


“宿舍太吵了。”傅西洲说。


“你都没住过怎么知道吵?”


傅西洲没理他。


开学后许南枝才发现,傅西洲每周至少有三天会出现在他们学校的食堂里。


“你们学校的食堂太难吃了。”傅西洲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面不改色地说。


许南枝看了一眼傅西洲盘子里那碗和他一模一样的牛肉面,忍住了笑。


“你不是说你们学校食堂很好吃吗?”


“吃腻了。”


“那你不会换一家?”


“懒得换。”


许南枝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傅西洲面无表情地吃着面,但耳朵尖又红了。


后来许南枝干脆也在傅西洲的出租屋里放了一套洗漱用品,后来又放了几件衣服,后来又放了一双拖鞋,后来又放了一个枕头。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住了快三个月了。


“傅西洲,我是不是住在你这里的时间比住宿舍还多?”许南枝有一天晚上躺在床上,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傅西洲正在旁边看书,闻言翻了一页纸,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才发现?”


许南枝翻过身,把脸埋进傅西洲的肩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故意的?”


傅西洲把书放下,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许南枝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像一只小动物。


“是。”傅西洲说。


许南枝抬起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装了两颗星星。


“傅西洲,你心机好重。”


“嗯。”


“但是我好像也挺喜欢的。”


傅西洲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许南枝。”


“嗯。”


“以后每天都回来住。”


“好。”


番外五:关于永远


大二那年冬天,许南枝生日那天,傅西洲带他去了天文馆。


许南枝一直很喜欢看星星,但从来没有去过天文馆。他小时候没人带他去,长大后又觉得一个人去没意思。他没有跟傅西洲说过这件事,但傅西洲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


天文馆的球幕影厅里,灯光暗下来,头顶上出现了漫天的星星。密密麻麻的,亮的暗的,大的小的,有的在闪烁,有的在移动,像一条流淌着光的河。


许南枝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片星空,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傅西洲没有看星星。他在看许南枝。许南枝的眼睛里有星星的倒影,亮闪闪的,比天上任何一颗星星都好看。


“许南枝。”他轻声叫了一声。


许南枝没反应,看得太入迷了。


“许南枝。”


“嗯?”许南枝终于回过神来,转过头看他。


傅西洲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很简单,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只是在内侧刻了一行很小的字。


许南枝看到戒指的那一刻,呼吸停了一拍。


“傅西洲……”


“许南枝,”傅西洲的声音有一点抖,但表情还是很平静,只是耳朵红得不像话,“我没有准备什么很长的台词,我也不是很会说话。但是……”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年两年,是一直。我想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你,想每天和你一起吃晚饭,想和你一起看每一年的晚霞和每一夜的星星。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我知道我想和谁一起过以后的日子。”


他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看着许南枝的眼睛。


“许南枝,和我在一起。不是现在,不是这一年,是这辈子。这辈子都和我在一起。”


许南枝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是那种心里装得太满了、满到溢出来了的眼泪。他觉得自己像一杯被倒满了水的杯子,傅西洲每说一句话,就往里面加一滴,加到最后,水漾出来了,从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傅西洲,你真的很不会挑时候。”许南枝哭着说,“我在看星星呢,你把我的星星都弄花了。”


傅西洲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许南枝的眼泪是热的,落在他的手指上,像一个很小的、滚烫的烙印。


“许南枝,你要不要戴这个戒指?”


许南枝吸了吸鼻子,把手伸了过去,声音又哭又笑,像个傻子一样:“戴。戴一辈子。”


傅西洲把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好像这枚戒指本来就是为了这只手而存在的。


许南枝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又看了看,忽然笑了。


“傅西洲,戒指内侧刻了什么字?我还没看。”


傅西洲把他的手翻过来,让他看戒指内侧那行小字。


“南枝与西洲,岁岁不相离。”


许南枝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扑过去抱住了傅西洲,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得像个小孩。


“傅西洲,你骗人,你说你不会说话,你明明就很会说。”


傅西洲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许南枝。”


“嗯。”


“生日快乐。”


“嗯。”


“还有。”


“还有什么?”


傅西洲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许南枝一个人能听到。


许南枝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红得像天边的晚霞,红得像馄饨汤里的辣椒油,红得像他们第一次牵手时他脸上那怎么也藏不住的欢喜。


他把傅西洲抱得更紧了。


球幕影厅里,星空还在继续流转。银河从天顶倾泻而下,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过他们的头顶,流过他们相拥的身影,流向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叫以后。


那个时间,叫永远。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天台

封面

天台

作者: 木易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