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万物逐盛,林荫初密
夜幕初垂,轻云避月,星子无光。墨隐峰浸在一片静谧的深蓝里。苏河青正指点着萧凛辨识几种夜的药草,突然院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和熟悉的清朗笑语。
“苏以清!别窝在你那药圃子里了,快出来!” 来人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苏河青闻声直起身,脸上已不自觉漾开一抹清朗笑容。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萧凛道:“是隐川和明尘来了。” 说着便朝院外走去。
萧凛跟在他身后,只见外的青石板路上,立着两道颀长的身影。
一人身着玄色劲装,衣领袖口以暗金线绣着云纹,腰间佩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剑鞘隐有幽光,剑柄上镶了一颗极小的月白青金石。容貌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柔和和一股萧凛说不出来感觉,笑起来时眼底闪着光,显得格外明亮,这便是林墨言,字隐川。
另一人则截然不同,白衣如雪,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孤松,面容清俊绝伦,只是神情淡泊,眉眼间笼罩着一层疏离的寒气,如同苍山之巅的新雪。正是宋云章,字明尘。此刻他虽面无表情,但目光落在林墨言和苏河青身上时,那层寒气似乎会不经意地消融一瞬。
“哟,二位今日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冷清的小院来了?” 苏河青笑着迎上去,“又馋山下天河镇的吃食了?”
林墨言笑嘻嘻地凑过来,很自然地把胳膊搭在苏河青肩上:“以清你还真是料事如神,天河镇上新开了家夜摊,醪糟冰粉做得一绝,撒了花生碎、山楂片,还淋了浓浓的桂花蜜!明尘也说想去尝尝。”
宋云章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否认,只对苏河青微微颔首:“若无事,一同下山走走也好。”
苏河青眼珠一转,笑容里带上了促狭:“偷偷下山?许师叔和白师叔知道了,怕不是要亲自下山来找人?尤其是白师叔,上次你们偷偷溜出去看花灯,回来时他急得耳羽都冒出来了费了好些时间才压下去。” 他说的许师叔是林墨言的师尊许涧,而白师叔则是宋云章的师尊白翊。许涧与白翊既是道侣,也是师徒。
林墨言闻言,果然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左右看看,仿佛师尊冰冷的视线随时会从暗处扫来。宋云章则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耳根似乎有点泛红,也不知是因为提到师尊,还是因为些什么。
“怕什么,我们快去快回,反正我和云章师尊二老正在闭关。” 林墨言很快又挺直腰板,目光一转,这才注意到苏河青身后沉默站着的玄衣少年。“这位就是晏师叔新收的萧师弟吧?我是林墨言,这是宋云章。走走走,一起下山,师兄们请客!”
萧凛抱拳行礼:“林师兄,宋师兄。” 他有些不适应这种热闹熟稔的氛围,但苏河青已回头笑着看他:“萧师弟,一起去吧,天河镇夜市热闹,很值得一逛。总在峰上闷着也不好。”
看着苏河青含着笑邀请的眼神,萧凛那句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到了嘴边,最终点了点头:“……好。”
一行四人便趁着夜色,悄悄下山。通往天河镇的山路两旁萤火点点,晚风送爽。
林墨言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路走一路说,指着远处朦胧的灯火:“看,那就是天河镇了,临着青川河,晚上河上还有画舫,星星点点的,好看得很。” 他又凑到宋云章身边,“明尘,上次我们在河边那家茶馆听的评书,讲剑仙和那段,是不是特别精彩?”
苏河青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科打诨几句,气氛轻松愉快。萧凛默默跟在苏河青身侧,听着这些琐碎与热闹,看着前方林墨言活蹦乱跳的背影和苏河青偶尔的调笑,这是他前十五年不敢奢望的一点点微光
快到镇口石桥时,前方竹影摇曳处,缓步走出一人。
那人身形略显单薄,穿着一身素雅的浅青色长衫,外罩月白纱衣,腰间悬着一枚质地上碧绿玉佩。他面容清秀苍白,带着几分病弱的柔美,气质温润,如同笼着江南烟雨。此刻他微微蹙着眉,看着迎面走来的四人,尤其是看到苏河青和宋云章时,眼中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张口,声音温软,带着明显异于蜀地口音的柔软腔调,责备的话反而听起来就像小猫用爪子挠了挠心尖:
“苏师兄,宋师兄,林师兄……还有这位是……晏师叔收的萧师弟吧?你们怎么这个时辰下山来了?若是让诸位长老知晓,定要担心的。尤其是言长老,他最不喜弟子无令夜出……” 他说话语调很软,尾音轻轻,是沈清临,字听阑。
他话未说完,苏河青已经眼睛一亮,几步上前:“听阑!你怎么在这儿?正好,跟我们一起去镇上吃夜宵!”
宋云章也走了过去,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关切。他比沈清临高出大半个头,垂眸看了看对方过分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形,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了些:“你太瘦了。既已出来,不如一同去用些热食。白玉京并无宵禁,稍晚些回去也无妨。”
沈清临被两人围住,软软地摇头:“不行的,我答应过师尊早些回去温习琴谱……” 但他显然不太擅长拒绝挚友的盛情,尤其是苏河青笑得灿烂,宋云章目光虽淡却坚持。
一旁的林墨言看着宋云章几乎算得上“温柔”地对着沈清临说话,还凑得那么近,嘴角的笑意淡了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