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拜入晏无道门下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白玉京里荡开了层层涟漪。
晏无道,墨隐峰峰主,实力深不可测,性情冷硬如铁,多年来座下从未收过亲传弟子。
墨隐峰更是宗门禁地般的存在,寻常弟子不敢轻易靠近。如今,一个身中奇蛊、来历不明、甚至带着血仇的少年,竟被晏师叔破例收为唯一的弟子?这消息本身就足以让整个白玉京侧目。
更何况,萧凛入门当日,便是在晏师叔和闻师叔的护送下,由宗主亲自接见定下的名分。一时间,宗门上下议论纷纷。好奇、探究、羡慕,自然也少不了几分因不解而生的审视,甚至是不加掩饰的排斥与恶意。
墨隐峰清冷依旧,除了偶尔指导萧凛基础的攻法,晏无道大部分时间都在峰顶静修,留下萧凛独自在分配的弟子精舍内养伤、适应。
晏无道的教导方式与他本人一样冷硬直接,近乎严苛,萧凛沉默地承受着,只有背对着晏无道时,他紧握的拳头和额角的冷汗泄露着那份强忍的艰辛。所幸,闻天音体恤他伤势未愈,又初来乍到,特意允准了苏河青暂时留在墨隐峰照应。
于是,苏河青便成了这座冷硬山峰上唯一点暖色和生气。他熟悉墨隐峰的一草一木,知道哪里采的晨露最适合煎药,知道后山哪片竹林的笋最鲜嫩,更知道如何避开晏无道闭关的静室,不打扰师尊的清修。
他每日准时送来煎好的汤药,监督萧凛服下,手法娴熟地为他换药包扎,闲暇时便坐在精舍外的青石上,或是擦拭他那根翠光流转的“栖风”,或是翻看些医典药书。
阳光透过竹叶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安静得如同一幅画。萧凛起初很不习惯这种近乎无微不至的关照,尤其当苏河青笑意盈盈地唤他“萧师弟”,或是在他因伤势和修炼双重痛苦而面色难看时,那双含笑的眸子总会投来毫不掩饰的关切。
他习惯了一个人舔舐伤口,习惯了用冷漠竖起尖刺保护自己,苏河青的靠近,让他既感到一种陌生的熨帖,又生出一种无处遁形的窘迫。他只能更沉默,试图用距离隔开这份让他心绪不宁的暖意。
这日晌午,苏河青端着刚煎好的药走进房内:“萧师弟,该喝药了。”
萧凛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尝试运转晏无道教授的入门心法,试图压制体内焚心蛊残留的躁动。
听到声音,他缓缓收功,额上沁着一层薄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沉默地接过药碗,浓重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苏河青看着他紧抿的唇角和喉结艰难的滚动,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递过去:“喏,蜜渍的梅子,压压苦味。”
萧凛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接,只是低声道:“不必了,师兄。”
苏河青也不强求,将油纸包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目光扫过他略显单薄的肩膀:“背上的伤恢复得不错,但蛊毒未清,经脉还需温养,修炼切莫操之过急。
“晏师叔的锻体法门刚猛,你……”
“我知道分寸。”萧凛打断他,语气生硬。他不愿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脆弱,尤其不愿在苏河青面前显得像个需要处处照顾的累赘。
苏河青看着他倔强的侧脸,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再多言,只道:“午时了,去饭堂用膳吧?今日有新鲜的笋片。”
萧凛本想拒绝,但腹中确实饥饿,加上他也想熟悉更多宗门环境,便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