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不想动吗……”我小声嘀咕着，“怎么这么有力气。”我的语气里带着些埋怨，又似乎是孩子气。

　　周返伸出手，再一次刮向我的鼻尖，我顺势撅撅嘴。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突然捏了捏我的脸。

　　然后抱住我，我也就顺势倚在他怀里。结实的胸膛传出温度，没有人可以怀疑他的真实性。

　　“因为我很害怕，你总是觉得我的眼睛像海。我知道的……”

　　“是漩涡。”我出声纠正。“哎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忽然察觉出错误。

　　“呃……其实有很多人都觉得像，就比如我一个好朋友楚遂清。”

　　“哦哦哦哦哦，我知道他，他前一段时间还来咨询我呢。他有些太压抑，有太多的事情压着导致一些焦躁症，我最后给他的建议是让他出去走走。但他说等他忙完最后一件事。”

　　我总感觉我说完后，周返的反应有些伤感。

　　“好了你继续说。”我又连忙把话题来了回来，以防他再次过度忧伤。

　　“哦。他们总是说我的眼睛像海，像漩涡。我也这么觉得，因为我好想从一出生就一直陷在里面。”

　　“许多人只是可怜我，却没有一个救我的，也没有能救得了我的。”

　　“但你，给我一种跳进来，拉出我的感觉。”

　　“不是不想面对外面，是不想不只面对你。”

　　我好像明白了，对于周返而言，我是他唯一能亲近，能依靠的人。

　　“周返。”

　　“嗯？”

　　“郁期是很难受的，我知道的。虽然我不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但……我见过太多次了。”

　　“周返，你可以永远环紧我。”

　　我可以，永远做你最信赖的人。

　　我感受到他环在我身上的手臂又紧了些。

　　“我就在这里。”

　　“不会丢下你。”

　　“不会嫌弃你。”

　　我说的很慢，像是要将这誓言刻进我们的血肉里，烙印在心里。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又在瞎想什么，直到我感受到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略带沙哑的嗓音传出，连接成一句句话。

　　“我知道。”

　　“我明白。”

　　“所以我才更怕。”

　　“更怕我这狼狈样子配不上你。”

　　“你本该无忧的。”

　　“我现在就很快乐。都说人会照着他的名字长大，千悠千悠，却当了心理医生，成了千忧。”

　　我有些听不下去了，连忙出声打断了周返。

　　“你没有配不上我。”

　　“我们顶多同病相怜。你有你的忧虑，我解千人忧——倒也不是解开，而是自己容纳接受。”

　　我低了些头，眼睛盯着看不出颜色的被子，静静讲述着我的感受。

　　“每治疗一位病人，我就感觉我听了一个又一个故事，一个又一个充斥着悲伤遗憾的故事。”

　　“甚至有些时候还会披着快乐的外衣误导我。”

　　“我很开心，能替别人解忧；也很开心，我在这个过程中遇到了你。”

　　“遇到了独一无二的周返。”

　　我抬眼再次对上周返的视线，他估计是被我这一长串的说辞说愣了。

　　眼睛里翻涌着海浪，很震惊，像是乌云被拨开了，露出点点亮光。

　　他低头看着我，聚焦对上我的眼睛。

　　眼神复杂，有愧疚，有不安，有隐忍的喜欢，还有一点点不可置信的震惊。

　　“只要你站在那，我就会奋不顾身的奔向你。”

　　“好。”

　　……

　　一阵静谧后

　　“乔千悠。”

　　“怎么了？”

　　“在陪我躺一会吧。”

　　“嗯。”

　　“醒了我们就去吃饭。”

　　“好。”

　　“我们出去吃。”

　　“好啊。”

　　周返像是解决了什么世纪难题，睡的很踏实。

　　我静静看着他睡熟带着些许兴奋的脸。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

　　我原以为我休息够了，可最后是怎么迷迷糊糊睡着的我不知道，只知道我再次睁眼时，周返已经醒了。

　　“醒了？”

　　“嗯，可能昨天太累了。”

　　我揉着眼，嗓子里干的根本发不出声音。

　　“我去给你倒点水。”

　　“好。”

　　没一会，周返端着一杯水就再次走进卧室。

　　我喝了几口，问他几点了。

　　“下午五点，时间差不多。一会儿洗个澡换个衣服就差不多了。”

　　“好。”

　　……

　　收拾完都已经六点半了。

　　天还没完全黑，微风轻轻吹着，刚洗过澡的身体接触到这风只感到一阵舒爽。

　　“我们吃啥？”

　　“今天去吃烤肉。”

　　“好啊好啊，我快要饿死了。”一提到肉，我就兴奋的不行。

　　因为我真的很饿。胃里少说十几个小时没吃过东西了，顶多喝了几杯水。感觉再多走一会，我就会晕倒。

　　昏黄的路灯下，我们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团命不可分的线。

　　烤肉店的香气飘出了很远，我叫着周返加快脚步，让他跟上。

　　“来了来了，你也慢点。”

　　饥饿感将我的疲倦感一扫而空，进去之后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返熟稔地拿过菜单，问我：“还是老样子？牛五花、猪颈肉、雪花牛肉，再加一份芝士玉米？”

　　我眼睛一亮，猛点头：“对对对！再加一份烤肠！还有生菜！”

　　这家店我们常来，菜好肉好环境好，还便宜。

　　桌子上空的单头吊灯隐去了周返的一般侧脸，只留下他认真烤肉的神情。

　　“诺，给你。”

　　周返把刚烤好的肉夹给我，甚至是包好了生菜。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么体贴。

　　“明天就又要回去上班了。啊啊啊，不想去。”

　　“那你想干嘛？我明天也要开工了。”

　　“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周返轻笑一声，手上的动作不停。

　　“乔千悠，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死。”

　　我被他问愣了，心里想着这人怎么还在瞎想。

　　“你怎么这样问？”

　　“就是我这个病啊。”

　　他问的很轻巧，说的也很轻巧，甚至为我烤肉的动作也没停。

　　我有些生气，“想那么多干嘛？过好现在不就好了。”

　　周返也察觉到我的语气和神情不太好，又岔开了话题。

　　可我还是不开心，心里总有些不太好的感觉，总有不太好的预感。

　　一顿饭局的气氛也别别扭扭的。

　　末了，我问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他盯着某一处发呆，没正面回答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