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陷入沉默。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照亮了散落的文件。齐修远注意到沈晓兰今天没扎马尾,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显得柔和了许多。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而非往常的工作服。
“你今天不上班?”他问。
沈晓兰摇摇头:“请假了。本来打算……算了,不重要。”她抬起头,直视齐修远,“你真的想阻止关厂?”
“是的。”
“为什么?”
齐修远深吸一口气:“因为这里有七十多个工人,他们都有家庭。因为城南区三十万居民的污水处理不能中断。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因为你的方案真的很棒,应该被实现。”
沈晓兰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什么:“你知道一旦关厂,最先倒霉的是谁吗?是那些最穷的社区。富人区有自己的小型处理系统,但贫民窟全靠这个厂。”
“我知道。”齐修远点头,“我看过你电脑里的社区影响分析。”
“你翻了我的电脑?”沈晓兰的声音陡然提高。
“只是那个文件夹!”齐修远连忙解释,“你给了我密码,记得吗?”
沈晓兰瞪着他,突然笑了:“齐修远,你真是个奇怪的富二代。”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而没有讽刺意味。齐修远感到一阵莫名的雀跃。
“那我们算是盟友了?”他试探性地问。
“暂时。”沈晓兰拿起文件,“不过我们得抓紧时间。董事会什么时候做最终决定?”
“三天后。”
“见鬼。"沈晓兰咬了咬下唇,“我们需要更多数据支持,尤其是社区健康影响方面的。我有些资料在家里...”
“我可以帮忙。”齐修远脱口而出。
沈晓兰犹豫了一下:“好吧。但只是工作。”
沈晓兰的公寓比齐修远想象中要整洁温馨。一室一厅的小空间里,书架上塞满了专业书籍和几个相框。齐修远好奇地凑近看了看,是沈晓兰和母亲的合影,从学生时代到现在。
“资料在卧室。”沈晓兰说着,推开了一扇门。
齐修远跟进去,愣住了。卧室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图表、地图和照片,构成一个庞大的信息网络。他认出其中一些是城南区的地图,标注着水质监测点和疾病发病率数据。
“这...你一直在研究这个?”齐修远震惊地问。
沈晓兰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硬盘:“硕士论文没写完的部分。我一直在继续。”
齐修远走近那面“证据墙”,仔细查看着。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条发黑的小河,岸边堆满垃圾,几个孩子在污水中玩耍。照片一角标注着日期:3015年8月。
“这是...”
“清水河,现在叫黑水沟。”沈晓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十年前,城南厂建成前,这是城南区的主要排污渠。我小时候在那里长大。”
齐修远突然明白了她对这个厂的执着。这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场复仇——对污染的复仇。
“我需要你理解一件事。”沈晓兰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关掉这个厂不只是让七十人失业那么简单。城南区没有替代处理设施,污水会直接排入地下和清水河,三个月内,沿岸社区的儿童腹泻率会上升300%,一年内,肾病发病率会翻倍。”
她指向墙上一张医疗数据图表:“这些都有历史数据支持。十年前城南厂建成后,这些数字全部大幅下降。”
齐修远感到一阵窒息。父亲知道这些吗?董事会知道吗?还是说,他们只是不在乎?
“我会阻止他们。”他听见自己说,“无论用什么方法。”
沈晓兰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实性,然后点点头:“硬盘里有全部原始数据和分析。我们需要做一份简明扼要的报告,直击要害。”
他们坐在沈晓兰的小餐桌前,开始工作。齐修远负责将复杂的数据转化为直观的图表和财务影响分析,沈晓兰则撰写技术部分。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讨论打破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