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与父亲的会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你才去了三周,就以为自己了解这个行业了?”齐志明翻看着那些方案,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改造需要多少投资你知道吗?回报周期有多长?”
“爸,长远来看——”
“商场不讲长远,只讲季度报表。”齐志明打断他,“董事会那些老头子不会关心五年后的事,他们只想知道下个季度的分红能不能增加。”
齐修远站在那里,突然明白了沈晓兰的愤怒和无奈。也第一次看清了自己家族的生意本质——不是为了解决任何实际问题,只是为了利润。
回到厂区时已是深夜,但沈晓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齐修远敲门进去,发现她正在电脑前工作。
“怎么样?”她头也不抬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被现实打击了?”
齐修远在她对面坐下:“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沈晓兰终于抬起头,看到他沮丧的表情,语气缓和了些:“欢迎来到真实世界,富家公子。”
“我想改变这一切。”齐修远突然说,“不是作为齐志明的儿子,而是作为……我自己。”
沈晓兰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实性:“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了你的方案,也看到了你工作的样子。”齐修远直视她的眼睛,“我第一次觉得,工作可以不只是为了钱,还可以为了……意义。”
沈晓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意义不能当饭吃,修远。”
“但饭也不能代替意义。”他反驳道。
两人对视良久,沈晓兰先移开了目光:“很晚了,回去吧。”
齐修远站起身,但在门口又转过身:“那些方案...能让我再仔细看看吗?也许我们能找到一条折中的路。”
沈晓兰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走出办公楼时,齐修远抬头看了看夜空。城市的灯光污染让星星变得稀疏,但他却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看得更清楚。三周前,他绝不会想到自己会在一个化粪池处理厂找到人生的方向;更不会想到,会为了一个总是对他冷嘲热讽的女人心动。
但生活就是这样,就像化粪池里的废物,经过适当处理,也能变成有用的资源。这个比喻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沈晓兰一定会嘲笑他的浪漫化倾向。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手机响了。是父亲。
“修远,明天一早回总部。董事会有了新决议,关于城南厂区的。”
齐修远的心沉了下去:“什么决议?”
“关闭它。”
齐修远整夜未眠。
父亲那句"“关闭它”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凌晨四点,他翻身起床,冲了个冷水澡,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镜中的男人眼下挂着青黑,下巴冒出胡茬,与三周前那个光鲜亮丽的富家公子判若两人。
他驱车前往厂区时,天刚蒙蒙亮。令他意外的是,沈晓兰的电动车已经停在了厂门口。
“你来早了。”齐修远走进她的办公室,声音沙哑。
沈晓兰从电脑前抬起头,眼下同样挂着黑眼圈:“你也是。”她合上笔记本电脑,“所以?总部决定什么时候关厂?”
齐修远一怔:“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晓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传闻。今年有太子爷亲自坐镇,动作自然更快。”
“我不会让它发生。”齐修远说。
沈晓兰转过身,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疲惫与讥诮:“凭什么?凭你齐家大少爷的身份?还是凭你在这儿的三个星期体验生活?”
“凭这个。”齐修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我昨晚熬夜修改了你的方案,加入了短期回报分析。如果分阶段实施改造,首期投资可以减少60%,一年内就能看到效益提升。”
沈晓兰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着,眉头渐渐舒展:“你懂污水处理工艺?”
“不懂。”齐修远老实承认,“但我懂数字和商业语言。你原来的方案太技术化了,董事会那些老头子根本看不懂——也不关心。”
沈晓兰的指尖停在某一页的图表上:“这些数据……你从哪得到的?”
“公司内网。作为齐志明的儿子,我至少还有这点权限。”齐修远苦笑,“不过现在可能已经被取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