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修远按照指引来到病房外，透过门上的小窗，他看到沈晓兰正坐在病床边，一边削苹果一边轻声和母亲说话。她的表情柔和了许多，嘴角带着他在厂区从未见过的微笑。

就在他犹豫是否应该进去时，沈晓兰突然抬头看向门口。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相遇，齐修远尴尬地举起果篮示意。

沈晓兰走出来，轻轻带上门：“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母亲住院了...就想来看看。”齐修远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冒昧，“如果不方便，我马上就走。”

沈晓兰摇摇头：“谢谢。”她接过果篮，犹豫了一下，“我妈是慢性肾病，需要定期透析。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们沉默地站在走廊上，医院的消毒水味道盖过了齐修远身上若有若无的化粪池气息。

“你...要不要去喝杯咖啡？”齐修远鬼使神差地提议，“医院楼下应该有。”

沈晓兰看了看手表：“我只有半小时。妈妈很快就要做晚间检查了。”

咖啡厅里，齐修远了解到更多关于沈晓兰的事情——她父亲早逝，母亲独自把她拉扯大；她大学时确实是环境工程专业的优秀学生，但因为母亲突然生病需要钱治疗，她不得不放弃深造机会，找了这份能提供稳定收入的工作。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沈晓兰搅动着咖啡，“理论再美好，不如实际解决一个问题。我们厂虽然老旧，但每年处理着两百万人口的污水，防止了多少疾病传播。”

齐修远发现自己越来越欣赏这个女人——不，不只是欣赏，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敬佩和吸引的复杂情感。

“我送你回去吧。”咖啡喝完时，他说。

“不用，检查应该快结束了。”沈晓兰站起身，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厂里有月度安全会议，资料在我办公室的电脑里，密码是QSH3020。如果你需要可以先看看。”

齐修远怔住了——这意味着她信任他？还是有其他原因？

“好...谢谢。”他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

第二天一早，齐修远提前来到沈晓兰的办公室。输入密码后，他本想直接找到会议资料，却被桌面上一个名为“环保改进方案”的文件夹吸引了注意。

犹豫再三，他点开了文件夹。里面是一系列精心制作的方案和数据分析，详细阐述了如何通过技术改造提高厂区处理效率，降低能耗和污染排放。最让他震惊的是，这些方案不仅有技术细节，还有完整的投资回报分析，专业程度不亚于他在总部看到的任何一份商业计划书。

“这些...都是你做的？”当沈晓兰走进办公室时，齐修远直接问道。

沈晓兰看到电脑屏幕，脸色瞬间变了：“你看了多久？”

“刚打开。沈晓兰，这些方案太棒了！为什么不上报给管理层？”

“上报给谁？”沈晓兰冷笑一声，“每年都在裁减预算的董事会？还是只关心利润率的你父亲？”她关上电脑，“这些只是我的业余爱好，别当真。”

齐修远想说什么，但安全会议的参会人员已经开始陆续进场，他们的谈话不得不中断。

会议结束后，齐修远直接开车去了父亲的公司总部。他带着沈晓兰的方案——当然，征得了她的勉强同意——想要证明给父亲看，这个被他们忽视的化粪池处理厂蕴含着怎样的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