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齐修远回到公司提供的临时宿舍——一间简陋但干净的单人公寓——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后怕，而是因为一种奇怪的兴奋。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工作可以如此...真实。没有数字游戏，没有虚与委蛇的商务谈判，只有直接的问题和必须立刻解决的紧迫感。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回想沈晓兰指挥抢险时的样子——那种全神贯注、忘我投入的状态，与她平时冷冰冰的形象判若两人。

第二周，齐修远主动提出跟随清洁部进行日常巡检。沈晓兰没有反对，只是递给他一份详细的安全手册，要求他背熟后才能进入作业区。这一次，他没有抱怨。

在巡检过程中，齐修远注意到沈晓兰对待每位工人都很严格，但也很公平。她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和家庭情况，知道谁最近身体不适应该安排轻一点的工作，谁的孩子正在准备高考需要调整排班。

“你为什么选择做这行？”午休时，齐修远忍不住问道。他们坐在厂区后的小山坡上，这里难得地闻不到处理厂的气味。

沈晓兰咬了一口三明治：“环境工程专业毕业，刚好这里招人。”

“就这样？”

“不然呢？”她反问，“难道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选择继承亿万商业帝国的奢侈烦恼？”

齐修远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我以为你会说些高大上的理由，比如‘为了保护环境’之类的。”

沈晓兰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污水处理当然是为了保护环境。但这不意味着需要把它浪漫化。”她指向远处的厂区，“那里每天处理着城市排泄的废物，防止它们污染河流、土壤和空气。这工作又脏又累，没人感谢我们，但总得有人做。”

齐修远沉默了片刻：“我父亲说，公司这个板块利润率很低，董事会一直想缩减规模。”

“因为你们只看到了账面上的数字。”沈晓兰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没看到如果这些废物得不到处理，医疗费用、环境修复成本会是现在的十倍！商业头脑精明的齐公子，这账算不明白吗？”

齐修远惊讶于她的激动，更惊讶于她话语中的专业性——这不像是一个普通清洁部经理会考虑的层面。

“你...研究过这些？”他小心翼翼地问。

沈晓兰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迅速收拾好餐盒站起来：“该回去工作了。”

那天晚上，齐修远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自己被困在一个巨大的化粪池里，污水不断上涨，就在快要淹没他时，沈晓兰伸出手把他拉了出来。醒来后，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第三周的周三，沈晓兰请假没来上班。齐修远从其他工人口中得知她母亲生病住院了。不知出于什么冲动，下班后他买了果篮前往医院。

在护士站询问病房号时，他无意中听到两名护士的对话。

“3床那个沈阿姨的女儿真不容易，白天上班晚上来照顾，连续多少天了都。”

“听说她在化粪池厂工作？那么漂亮的姑娘，做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