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齐修远像影子一样跟着沈晓兰在厂区各处转悠。他惊讶地发现，这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人对化粪池处理的每一个环节都了如指掌，从最初的固液分离到最后的净化排放，她甚至能准确指出某个阀门轻微泄漏的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那里漏了的？”第四天早晨，齐修远终于忍不住问道。他们站在三号处理池旁，沈晓兰刚刚叫停作业，指出一个连专业检修人员都没发现的细小裂缝。

沈晓兰头也不抬地记录着数据：“气味变化。正常运行的甲烷收集系统有特定的气味组成，当出现泄漏时，硫化氢的比例会异常升高。”

齐修远惊讶地看着她：“你能靠闻就分辨出来？”

“五年时间，每天十二小时泡在这里，你的鼻子也会变得敏感。”她终于抬起头，阳光照在她沾着汗水的额头上，“这不是什么超能力，齐公子，只是经验。”

“叫我修远就行。”他下意识地说，然后立刻后悔自己的示弱。

沈晓兰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纠结，只是点点头：“好的，修远。现在，如果你不介意，我们需要在中午前完成B区所有管道的压力测试。”

第五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厂区陷入混乱。齐修远正在办公室翻阅文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警报声和人们的喊叫声。

“三号主输送管爆裂！需要紧急处理！”对讲机里传来沈晓兰冷静但急促的声音。

齐修远冲出门时，看到的场景让他胃部一阵紧缩——直径近一米的管道在某处爆开，黑褐色的污水正喷涌而出，在雨水中形成一片恶心的沼泽。几名工人试图靠近关闭阀门，却被强大的水流冲得站立不稳。

沈晓兰已经穿上了全套防护装备，正在指挥人员撤离危险区域并布置应急设备。她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依然清晰可辨：“切断上游电源！准备备用泵！张三，带人去检查下游拦截网！”

齐修远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从未面对过这样的紧急情况，商学院可没教过如何处理化粪池爆管。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看起来像是个实习生——正摇摇晃晃地试图靠近爆裂点，显然是被指派去关闭手动阀门。男孩在泥泞中滑倒，眼看就要被冲来的污水淹没。

齐修远没有多想，冲了过去。恶臭的液体瞬间灌入他的皮鞋，浸透了他的西裤，但他成功抓住了那个男孩的手臂，将他拖到安全区域。

“谢谢……谢谢齐总……”男孩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齐修远刚要回答，就感到有人粗暴地拽住了他的衣领。沈晓兰的脸近在咫尺，她的眼睛因愤怒而闪闪发亮：“你疯了吗？没有任何防护就冲进去？如果那是高温废水或者含有高浓度硫化氢怎么办？”

她的愤怒如此真实，以至于齐修远一时语塞。雨水顺着她的安全帽流下，打湿了她的睫毛，但丝毫没有减弱她目光的锐利。

“我……只是想帮忙。”他最终说道，声音小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沈晓兰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绪：“帮忙的前提是不添乱。现在，要么回去换防护装备，要么离远点。”

三小时后，危机终于解除。齐修远穿着借来的工作服和胶鞋——这次他毫不犹豫地穿上了——协助工人们清理现场。他惊讶地发现，沈晓兰不仅指挥若定，还亲自钻入最脏的检修口确认管道状况。当她满身污秽地从狭窄的通道爬出来时，脸上却带着胜利的微笑。

“问题解决了？”齐修远递给她一瓶水。

沈晓兰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半瓶：“暂时控制了。需要更换至少二十米的管道，但至少避免了污染扩散到外部环境。”她抹了抹嘴，突然注意到齐修远脏兮兮的衣服和手，“你……一直在这里帮忙？”

“按照您的指示，穿了防护装备才来的。”齐修远半开玩笑地说，然后认真起来，“今天的事...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及时组织抢险，后果不堪设想。”

沈晓兰似乎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感谢，愣了一下：“这是我的工作。不过……你救那个实习生的举动很勇敢。”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很愚蠢。”

两人相视一笑，雨水冲刷着他们脸上的污泥，也冲淡了之前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