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修远踏入化粪池处理厂大门时,皮鞋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不情愿的声响。他皱着眉头看了眼腕表——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比他平时起床的时间还早了两个小时。
“齐总,这边请。”人事部的小张战战兢兢地引路,生怕这位太子爷一个不高兴就让自己丢了饭碗。
厂区的气味比齐修远想象中还要糟糕。即使戴着父亲硬塞给他的N95号口罩,那股混合着腐败有机物和化学药剂的味道还是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他不由得想起昨晚父亲在书房里说的话。
“修远,你已经二十八岁了,不能整天游手好闲。从明天开始,你去城南的化粪池处理厂上班,先从基层做起。”
“化粪池?”当时的齐修远几乎从真皮沙发上跳起来,“爸,我是学金融的!我应该在总部投资部,而不是去那种地方!”
“正因为你是学金融的,才更需要了解实际业务。”父亲齐志明头也不抬地翻着文件,“公司百分之六十的利润来自环保处理板块,而化粪池处理是基础中的基础。你要继承齐氏,就必须从最底层开始。”
想到这里,齐修远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父亲分明是在惩罚他上个月在董事会上公开反对那个并购案。什么“从基层做起”,根本就是流放。
“这位是清洁部经理沈晓兰,接下来将由她带您熟悉厂区基本运作。”小张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站在他面前的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子,扎着利落的马尾辫,工作服干净整洁得几乎与这个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明亮锐利,像能看透人心似的。
“沈经理。”齐修远敷衍地点点头,连手都懒得伸。
沈晓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锃亮的皮鞋和定制西装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微微抽动:“齐公子,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工人听见,引发一阵低笑。齐修远的脸瞬间涨红。
“我想先了解一下厂区的整体布局和各部门职能。”他刻意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试图挽回颜面。
沈晓兰挑了挑眉:“当然可以,不过在那之前——”她从身后拿出一套蓝色工作服和一双胶鞋,“您需要先换装。这里不是华尔街,西装革履只会妨碍工作。”
齐修远盯着那套明显洗过无数次的工作服,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认为我的着装很合适。”
“合适的标准是安全和效率,不是时尚杂志。”沈晓兰寸步不让,“如果您穿着皮鞋进入处理区,滑倒受伤的概率是87%。作为清洁部经理,我有权拒绝不符合安全规范的员工进入作业区。”
两人的第一次交锋就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结束了。最终,齐修远勉强换上了工作服,但拒绝穿那双“散发着异味”的胶鞋,坚持穿着自己的皮鞋——这个决定让他在参观第一个处理池时就差点滑倒,幸亏沈晓兰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谢谢。”齐修远站稳后尴尬地道谢,却发现沈晓兰已经转身走向下一个区域,仿佛刚才的援手只是她的工作职责,不值得任何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