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你俩认识啊？”黄虎问道。

夙夜：“不熟。”

季风游：“一个小区的。”

他们几乎同一时间出声。

“你看，多默契。”季风游笑着说。

默契个屁，黄虎在心里嘀咕道。

最后一节的下课铃拖出长长的尾音，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收拾书本的声响、说笑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变得喧闹。

夙夜几乎是铃声落下的第一秒就合上了书包，动作干脆利落，起身的速度快得像是要逃离什么。

季风游眼疾手快，立刻拎起自己的包跟了上去，长腿几步就追上了走在前面的人，自然而然地并肩走在他身侧，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

“等等我啊同桌，说好一起回家的。”

夙夜没理他，脚步没停，甚至还微微加快了速度，只想尽快把身边这个噪音制造机甩开。可季风游像是块甩不掉的影子，他快，对方也快，他慢，对方也跟着慢，始终牢牢黏在他身侧，半步都不落下。

出了教学楼，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季风游又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原来我们真的顺路，我住湾水苑北区高层，你住哪一块？”

“早上看你早餐都没吃，是不是起晚了？明天我帮你带吧，校门口那家包子挺好吃的。”

“英语课那个对话你是不是不会？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晚自习我给你讲单词。”

“对了，校园网那个帖子你别放心上，什么死对头，我才不要跟你当死对头。”

他一句接一句，语气轻快又热情，说两句就侧头看一眼夙夜，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在他自己的认知里，这是无微不至的关心，是直白又热烈的心意，夙夜一定能感受到。

可落在夙夜耳朵里，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烦得太阳穴隐隐发跳。

他垂着眼，唇线抿得笔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回，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具象化，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不耐烦到了极点，唯独季风游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自我攻略，把他的沉默当成害羞，把他的疏离当成口是心非。

“你怎么不说话？”季风游歪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是不是还在生我昨天的气？其实我那时候真不是撒泼打滚，是策略，你要相信我。”

夙夜终于忍无可忍，侧头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闭嘴”两个字，干净又冷漠，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季风游却丝毫没被他的冷脸劝退，反而弯眼笑了笑，自顾自解读：“我知道了，你是不好意思对不对？没关系，我懂。”

夙夜：“……”

他彻底闭了嘴，连眼神都懒得再给，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明明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不想说话，不想靠近，不想被纠缠，可对方偏偏像感受不到一样，依旧热情、话多、黏人，步步紧逼，让他无处可躲。

一路上，季风游包揽了所有的台词，从学校的趣事说到小区的环境，从学习说到生活，喋喋不休，乐此不疲。

夙夜沉默地走着，脚步越走越快，只想快点抵达湾水苑，快点回到自己的住处，把这阵没完没了的季风关在门外。

他真的搞不明白，季风游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热情，为什么非要缠着自己一起回家，为什么有说不完的话。

在夙夜的世界里，两人不过是刚认识两天的同桌，连熟悉都算不上，更谈不上任何特殊情谊。季风游所有的亲近与在意，在他看来都毫无逻辑，只剩下无端的打扰与挥之不去的烦躁。

他甚至开始暗自后悔，早上为什么要答应和他一起走，明明直接请假或者绕路走，就能躲开这场让人窒息的同行。

终于，湾水苑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夙夜像是看到了救星，脚步再次加快，径直往小区里走，打算进门就直接甩开对方。

季风游立刻跟上，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语气依旧热络：“你住几号楼？下次我可以直接去楼下等你，我们一起上学。”

夙夜顿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耐，回头看向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季风游。”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我很烦。”

这是夙夜第一次直白地把情绪说出口，没有遮掩，没有冷淡的敷衍，一字一句，清晰又直白，明明白白地告诉季风游——他的靠近，他的热情，他的喋喋不休，都让自己觉得厌烦。

季风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愣在原地，看着夙夜冷漠又疏离的眼神，心里那套“他只是害羞、只是口是心非”的自我攻略，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而夙夜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径直走进小区深处，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彻底把还愣在原地的季风游，隔在了门外。

晚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刚才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少年，此刻安静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书包带，脸上的热情一点点褪去，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又无措的神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碰到夙夜胳膊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原来……

不是害羞。

不是口是心非。

是真的，觉得他很烦。

季风游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小区门口的路灯亮起，才慢慢抬起脚沉默着一步一步往里走。

那阵热烈又聒噪的季风，第一次在漫长的夙夜里，被彻彻底底，冻住了声响。

第二天清晨，教室里和往常一样喧闹，可靠窗的那一组双人座，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季风游依旧是早到的那一个，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靠在夙夜的桌沿等，没有笑意盈盈地凑上前，只是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周身没有了往日的轻快与聒噪，多了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低落。

书包规规矩矩放在桌肚，手机倒扣在桌面，一言不发，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夙夜走进教室时，下意识先往座位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安静得过分的季风游，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和昨天那个喋喋不休、黏在他身边说个不停的人，判若两人。

夙夜抿了抿唇，不动声色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按照昨天的情形，季风游此刻一定会立刻转头，笑着跟他搭话，问他睡得好不好、吃没吃早餐，絮絮叨叨一堆废话。可今天，季风游只是侧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不到一秒，就重新转了回去，声音低沉又简短，只轻轻说了一个字：“早。”

没有追问，没有凑近，没有多余的废话。

安静得让夙夜有些无所适从。

他握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侧头偷偷瞥了身旁的人一眼。季风游垂着眼，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侧脸线条干净，却少了往日的鲜活，看上去像是真的被他昨晚那句“我很烦”，伤到了。

夙夜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别扭，他明明应该觉得开心，终于不用再被人缠着、不用再听没完没了的唠叨、不用被人无端靠近，可此刻安静下来，他却开始有点走神。

早自习铃声响起，整个教室只有读书声，季风游依旧安静，低头翻着课本，一页一页，动作很慢，全程没有再看夙夜一眼，更没有说一句话。

黄虎路过时，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吓得不敢多留，一溜烟跑回座位，心里暗自嘀咕——这两位“死对头”，怎么一夜之间，从一个吵一个烦，变成了双双沉默，气氛比之前还要吓人。

夙夜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白纸被笔尖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皱了皱眉，心里愈发不自在。

季风游不说话，不唠叨，不缠着他，他本该觉得清净，可为什么，反而觉得浑身不舒坦，甚至隐隐希望，那个人能像昨天一样，凑过来跟他说些没营养的废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夙夜强行压了下去。

他一定是被烦太久了，突然安静，反而不适应了，绝对不是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