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教室里,气氛有些诡异的宁静。
季风游是第一个到的,像往常一样早早占了靠窗的座位,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把书包塞进夙夜的桌肚,也没有靠在桌边等人,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一侧,翻书的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夙夜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先扫过那个熟悉的位置,看到季风游规规矩矩地坐着,周身没了往日的热气腾腾,反倒清冷清淡,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他脚步顿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利落,连眼神都没往季风游那边偏一下,仿佛身边坐着的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季风游却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和平时的喧闹判若两人:“早。”
没有凑近,没有盯着他看,也没有多问,就只是平平淡淡一句问候,带着点刻意压下去的温柔。
夙夜指尖捏着课本边角,愣了一下。
换作平时,季风游这声“早”后面准会跟着一串“吃早餐了吗”“昨晚睡好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絮絮叨叨的说一大堆,让人耳膜发疼。可今天,只有这短短一个字,轻得像风,很快就散了。
夙夜心里莫名有些别扭,却还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声音冷,态度也冷,和从前一样。
季风游却不觉得被冷落,反而弯了弯眼,像终于得到了一点回应似的,嘴角扬起一个很轻的笑。
夙夜他低头翻书,假装认真预习,眼角余光却一直偷瞄季风游。
季风游没像以前那样直接摆烂不拿课本,而是小心翼翼地把书摊开,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他知道,季风游是真的被他那句“我很烦”伤到了,也知道,自己昨天说的话确实过分了。可他不知道的事季风游不想就这么退开,不想因为一次厌烦,就彻底失去靠近的机会。
季风游只是放慢了热情的节奏,换成更隐晦、更不打扰的方式。
早自习的时候,季风游没再凑过去说话,只是从自己的桌肚里,悄悄拿出一盒牛奶,放在两人中间的桌沿,又轻轻推到夙夜那边。
牛奶还是温的,是他早上在门口买的。
夙夜抬头时,刚好看见这盒牛奶,目光顿了一瞬。
他抬眼看向季风游,眼神冷得像在问“你干什么”。
季风游冲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刻意放低了音量:“早餐没吃吧?拿着吧,我买多了。”
语气自然得像借一支笔,完全没有强求的意思。
夙夜盯着那盒牛奶,指尖微微收紧。
他不想收,也不想欠人情,更不想让这个刚被自己嫌弃过的人,再对自己好。可牛奶就在眼前,温热的温度透过纸壳传过来,让人没法假装看不见。
他纠结了两秒,最后只是伸手拿过,放在自己桌角,没说话,也没看季风游。
季风游心里悄悄乐了一下。
收了,就是进步。
英语课上来,杨露安排两人对话练习。
夙夜刚把课本往中间挪了挪,准备像昨天一样,速战速决,就听见身旁的季风游轻声说:“同桌,慢点,别急,不会的我教你。”
声音很轻,像耳语,却清晰地飘进他耳朵。
夙夜愣了一下。
换作以前,季风游会直接凑过来,带着他一起念,甚至故意逗他几句。今天却只是提醒一句,然后把课本摊开得更整齐一些,留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黏,又不冷。
对话开始。
季风游的声音不急不缓,语调温柔,发音标准,刚好卡在夙夜能跟上的节奏里。夙夜念得磕磕绊绊,他也不打断,不嫌弃,而是耐心等他说完,再轻轻接上下一句。
整个过程,没有凑近,没有触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可夙夜却莫名觉得,耳边比昨天还要吵——不是心里烦,而是季风游的声音,安静却有存在感,像悄悄缠上了他的耳朵。
一节课下来,季风游没再唠叨一句多余的,没再主动搭一句没边界的话,却始终在他需要的时候,轻轻给一点帮助、一点关心、一点不突兀的靠近。
杨露路过巡视时,看了看他俩,又看了看季风游主动帮夙夜圈画重点的手,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
下午的下课铃一响,夙夜立刻收拾书本,起身就想走。
他以为季风游会像昨天一样追上来,拎着他的包喊“一起走”。
可季风游只是把书装好,抬头冲他笑:“你先走吧,我等班长发作业,马上。”
语气自然,一点都不勉强。
夙夜顿了顿,看了他一眼。
季风游眼里没有一丝失落,只有坦荡的温柔,像在说“你不用有压力,我不会缠你”。
夙夜心里那股别扭感又涌了上来。
他想说“我没准备等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走了。”
转身离开了教室。
季风游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笑得眉眼弯弯。
不急。
夙夜现在只是不习惯,只是别扭,只是还没明白。
他愿意等。
等夙夜慢慢习惯这份温柔,等夙夜慢慢发现,自己对他的这份热情从来不是打扰,而是一份只想对他好的心意。
傍晚,小区门口。
季风游拎着一袋水果,慢悠悠走进湾水苑。
他打听了会夙夜所在的单元楼之后,在楼下停了停,抬手揉了揉脸,给自己打气。
然后,他走到夙夜那栋楼的楼下,把水果放在门禁旁边,用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压着——
“路过买的,吃点。别嫌烦。”
字迹干净,字意温柔,和平时的喋喋无关。
写完,他转身轻轻笑了笑,没停留,直接转身回了自己家。
夙夜进门后,本来想直接上楼,却在楼下门禁旁看见了那袋水果和便利贴。
他拿起便利贴,指尖摩挲着那行字。
心里莫名有些堵。
他知道季风游是好意,也知道这人大概想弥补昨天的打扰,可他一点都不想要这些。
一点都不想。
夙夜抿着唇,把便利贴攥紧,转身走进楼道,没再看那袋水果一眼。
只是上楼梯时,他脚步慢了半拍,耳边莫名响起季风游那句“你先走吧,我等班长发作业”——声音轻,却清晰。
他忽然有点烦。
烦自己为什么会开始去在意季风游。
烦这个明明让他觉得厌烦、却又总在他不注意时,悄悄递来温度的人,怎么就甩不掉了。
更烦的是——
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习惯了,习惯季风游的打扰。
季风游的热情没有退,只是换了一种更温柔、更有分寸的方式,继续贴着他的冷淡,贴着他的厌烦,贴着他所有的不情不愿,一寸一寸,慢慢靠近。
而夙夜依旧冷着一张脸,不懂,不觉,只觉得打扰,只不过对于季风游的打扰他开始觉得不那么反感了。
夙夜上楼后,看了看手机,通讯录里依旧显示着一条好友申请,是之前他们打架的时候,季风游强行要来的联系方式。
夙夜鬼使神差的通过了那条好友申请。
刚通过季风游就发来了一个简简单单的表示问候的消息。然后就没有了。
夙夜盯着手机屏幕,既然觉得季风游不打扰自己,反倒有点不自在,连消息都不知道要发什么了。
他看了会屏幕,给对面也回了一个表示问候的表情包。季风游没回。
……
凌晨两点。
-我们交个朋友吧!
夙夜发完立马撤回了,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又为什么会发这条信息。
-好啊,同桌。
他原本以为季风游不会看到甚至觉得他已经睡了。万万没想到他不仅没睡,还看到了而且回了信息。
另一头的季风游看着屏幕笑了笑。
没人知道,季风游的热,已经在夙夜那片沉寂的夜里,悄悄投下了光。
哪怕光很弱,哪怕夙夜自己都不肯承认。
哪怕季风游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这份热,早就已经不是他一时兴起的了,而是认真到,想陪他走过一整个夙夜。
漫长的夙夜,好像真的要等来一场专属的季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