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

他和夙夜？

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费尽口舌推掉竞赛班，执意留在普通班级、赖在夙夜旁边当同桌，从来不是为了什么校霸之争，更不是为了跟人针锋相对。他从一开始目的就很明确——靠近夙夜，追他，把人稳稳当当留在自己身边。只是张大伟那句无心的提醒，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心头，让他难得生出几分不确定。

万一夙夜真的只喜欢女生，万一他所有的靠近与直白，在对方眼里都只是莫名其妙的打扰，那他这场突如其来的心动，岂不是从头到尾都成了一场独角戏。

　　季风游觉得自己人生第一次这么主动地去靠近一个人，竟会以这样一种尴尬的方式收场。

　　可不甘心。

　　他指尖微动心里默默下定一个主意——他一定要找机会试探试探夙夜。

季风游把手机扔在一边，仰面躺在床上，天花板空白一片，他脑海里却全是白天夙夜的样子。冷淡抬眼赶人的模样，被戳穿没睡好时生硬反驳的模样，英语课上干脆摆烂不写单词的模样，还有被他追问住址时，疏离又不耐的模样。

从头到尾，那人对他都是淡淡的，甚至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厌烦，可季风游偏偏自我攻略式地觉得，夙夜只是性子冷、不善表达。

在季风游的认知里，不拒绝，就是默许；不赶人，就是在意。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那些直白又暧昧的试探，在夙夜眼里，不过是一个话多、黏人、还总爱管闲事的新同桌，多余又吵闹，甚至有点让人烦。

这一夜又无眠，第二天季风游特意提前半小时赶到教室，目的很简单——堵夙夜。

教室里还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同学，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靠窗的双人座位上，干净又安静。季风游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反而直接靠在夙夜的桌沿，双手插兜，安安静静地等，像一只守着自己领地的大型犬，耐心又执着。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夙夜孤身走进来，黑色卫衣，身形清瘦，眉眼依旧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他进门后目光没有分给任何人，垂着眼径直朝自己的座位走，直到走到桌前，才发现靠在一旁的季风游，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让开。”夙夜开口，声音冷淡淡的，没有一丝情绪，听上去就有些拒人千里。

“不让。”季风游弯着眼，语气轻快又热情，和周身冷冽的夙夜形成了鲜明对比，“我特意早来等你，同桌总得有点特殊待遇。”

夙夜懒得跟他废话，侧身想要绕开，手腕却突然被季风游轻轻扣住。

指尖相触的瞬间，夙夜猛地皱起眉，下意识想要抽回，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排斥。季风游察觉到他的抗拒，却没有立刻松手，反而轻轻握了一瞬才放开，在他看来是亲昵的触碰，在夙夜眼里，却只是无端的冒犯。

“昨天下午为什么突然请假？”季风游装作没看见他眼底的不耐，语气自然地追问，“我本来打算放学跟你一起回湾水苑，等了半天都没见到你人。”

夙夜整理着桌肚里的书本，头也没抬，语气疏离又冷淡：“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是你同桌，还是你邻居，怎么能不管。”季风游丝毫不在意他的冷脸，依旧热情地凑上去，“湾水苑那么大，晚上回去不安全，一起走有个照应。”

“我一个人可以。”夙夜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别来烦我”，话少得不能再少，只想尽快结束这段对话。

可季风游像是看不懂他的厌烦，自顾自地往下说，从小区的路灯说到晚上的治安，从早餐说到课堂作业，絮絮叨叨，喋喋不休，在夙夜耳朵里，简直比早读课的朗读声还要吵闹。

夙夜紧紧抿着唇，指尖微微蜷缩，强忍着没有开口赶人。

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刚转来没两天的新同桌，怎么会有这么多话，又为什么总盯着自己不放，热情得过分，黏人得让人不知所措，还总爱问一些莫名其妙、毫无意义的问题。

“你看校园网了吗？”季风游忽然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暧昧，“他们说我们是死对头，我觉得一点都不像。”

夙夜翻书的动作顿了半秒，淡淡应了一声：“嗯。”

“你觉得我们像什么？”季风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心期待，在他心里，这已经是非常直白的心意试探，他笃定夙夜就算不直白回应，也能懂他的言外之意。

可夙夜只是冷冷抬眼，语气平静无波：“同学。”

简单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直白又干脆，瞬间把季风游满腔的热情浇凉了半截，季风游愣了一下，他还想说些什么，预备铃声打断了他还没说出口的话。

同学们陆陆续续涌进教室，黄虎一进门就看见季风游黏在夙夜身边，吓得立刻缩了缩脖子，脚步下意识往旁边拐。昨天他已经领教过夙夜的冷脸，也看清了季风游看似温和、实则不好惹的性子，这两位一个冷一个热，一个静一个吵，怎么看都不像和平共处的样子，他可不敢再上前凑热闹，免得引火烧身。

可季风游偏偏一眼瞥见了他，说了句“早啊，虎子。”

黄虎僵着身子挪过去，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游、游哥，早。”

说完，他不等季风游再开口，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座位，头都不敢回。

夙夜冷冷扫了一眼季风游，觉得这人不仅话多，还闲。他索性彻底收回目光，把身边喋喋不休的人当成空气，不管季风游再说什么，都一律不回应、不搭话，全程冷处理。

季风游对着一块“冰块”自言自语了半天，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夙夜冷着脸的样子格外顺眼，只是心里隐隐有些委屈——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夙夜怎么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难道是自己做得还不够直白？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所有自以为明显的心意，在夙夜那里，全部被归类为“话痨、黏人、爱管闲事、令人烦躁”。

第一节英语课准时开始，杨露走进教室，目光先落在季风游身上，轻轻摇了摇头，显然已经和校长沟通完，不再提竞赛班的事。季风游乖巧地朝老师笑了笑，注意力却全程放在身边的夙夜身上，一刻都没有移开。

杨露布置课堂对话练习，要求两人一组自由组合。

周围同学立刻开始结伴，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季风游立刻转头看向夙夜，语气理所当然：“同桌，我们一组。”

　　夙夜：“我学习不好。”

　　季风游：“没事，我教你。”

……

　　下课铃声一响，夙夜立刻合上书本，身体微微侧过去，刻意拉开和季风游的距离，摆明了不想再被纠缠。

教室里的议论声也慢慢冒了出来，不少同学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他们两人，显然还在讨论校园网“转校生VS校霸死对头”的帖子。有人好奇，有人看热闹，却没人敢上前搭话，毕竟一个是不好招惹的旧校霸，一个是深藏不露的新转学生，谁也不想触霉头。

季风游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夙夜到底能不能接受我，见夙夜刻意避开自己，也不气馁，反而又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执着：“放学一起回家呗。”

　　刚好路过的黄虎：“！！！”

　 我出现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