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的灯光是金色的。
裴烬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西装革履,姿态闲散,像一只慵懒的猛兽。周围的人不敢靠近他,又忍不住偷看他——裴氏财阀最年轻的掌门人,二十八岁,身家不可估量,至今单身。
圈子里的人都在猜他喜欢什么样的。
有人说他喜欢名媛,有人说他喜欢明星,有人说他根本不喜欢女人。裴烬听到这些传闻的时候从来不解释,只是笑。那个笑容让所有人都觉得渗得慌。
今晚是沈家老太爷的八十大寿,整栋老宅被装点得金碧辉煌。裴烬是座上宾,不是因为沈家有多大的面子,而是因为他最近在谈一块地皮,恰好是沈家手里的。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裴烬对这种场合早就倦了。他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百无聊赖地扫过宴会厅里的脸。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每个人都在演戏。
无聊。
他正打算找个借口离场,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二楼。
走廊尽头。
一个人倚在门框上。
裴烬的手顿住了。
那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得几乎透明的手腕。他的头发有些长,半长的黑发垂落在脸侧,挡住了部分面容,却挡不住那双眼睛。
桃花眼。
裴烬看清那双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在昏黄的廊灯下显得格外深邃,瞳色是很深的黑,像一潭不见底的水。年轻人微微眯着眼,嘴里叼着一支烟,火光在指间明明灭灭。
他的右眼尾有一颗泪痣。
烟雾从他唇间溢出,缠绕在发丝间,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让那颗泪痣愈发显眼。裴烬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脚钉在地上,眼睛钉在那张脸上,脑子里所有的理智都在叫嚣——
好看。
太他妈好看了。
不是那种精心修饰的好看,不是宴会上那些人脸上挂着的好看。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的、冷淡的、毫不在意的好看。
年轻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又或者根本不在意。他吐出一口烟,微微偏头,把滑落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裴烬看到了他的全脸。
眉骨,鼻梁,嘴唇,下颌线。
每一条线条都像是被上天偏爱过的,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但最要命的是他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没有。没有笑意,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任何这个年纪该有的情绪。
他就那样靠在门框上抽烟,像是这个世界跟他没什么关系,这个宴会跟他没什么关系,所有人所有事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裴烬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不太正常。
他是商人,最擅长的就是计算和评估。但这一刻他的大脑像是一台过载的机器,所有运算都停了,只剩下一行字——
想上他。
想把他按在那扇门上。
想把他嘴里那支烟拿掉,亲他。
想看他那双什么都无所谓的桃花眼里,只映出自己一个人的脸。
裴烬的手指收紧,酒杯差点被捏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下一秒又忍不住看回去。
年轻人还在那里,姿势都没怎么变。烟已经燃到一半,火光靠近他的指尖,他也不急,慢慢地又吸了一口。
裴烬盯着那两片嘴唇。
薄薄的,颜色偏淡,被烟嘴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裴总?”
身边有人叫他。裴烬没应。
“裴总?”那人又喊了一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那是沈家刚找回来的小儿子,沈墨渊。”
裴烬终于转过头来,看向说话的人——沈家的一个远亲,叫什么来着,他记不清了。
“沈墨渊。”裴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对,沈家老爷子的私生子,十八岁才从外面找回来的。今年应该二十了吧,在沈家就跟透明人似的,谁都不待见他。”那人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听说是个赛车手,整天不着家,也不知道沈家怎么想的,这种场合还让他来。”
裴烬没说话。
他重新看向二楼。
那个叫沈墨渊的年轻人正好掐灭了烟头,把烟蒂随手弹进了走廊的花盆里。然后他直起身,准备转身回屋里。
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一楼宴会厅。
和裴烬的目光撞上了。
就一秒。
那双桃花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波澜,像看一棵树,一扇窗,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然后他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裴烬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他见过无数美人,男的女的,主动贴上来的,刻意勾引的,用尽心机的。但没有一个人让他这样——只是一眼,只是一个照面,就让他觉得浑身的血都烧起来了。
他想追上去。
想上二楼。
想拦住那个人。
想问他的名字,问他多大,问他喜欢什么,问他愿不愿意——
理智在这一刻艰难地回归了。
裴烬闭了闭眼,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不行。
他现在上去,会吓到人的。他太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了——眼睛发红,呼吸发紧,脑子里全是些不能说的东西。如果他真的站在那个年轻人面前,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他会把持不住的。
裴烬把酒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助理。”
“裴总?”
“查一个人。”裴烬的声音恢复了商人特有的冷静和精准,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沈墨渊,沈家刚找回来的私生子,二十岁,赛车手。我要他所有的资料,今天晚上就给我。”
“今天晚上?”周助理明显愣了一下,“裴总,现在快十一点了——”
“今天晚上。”裴烬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的住址,联系方式,社交账号,去过什么地方,跟什么人接触过,全部都要。”
“好的,裴总。”
裴烬挂了电话。
他抬起头,看向二楼那个已经空了的位置。门框还在,廊灯还亮着,花盆里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烟。
那个人刚才就在那里。
倚着门框,抽着烟,像一只误入凡间的野猫,对周围的一切都漫不经心。
裴烬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眼底藏着的东西浓烈得像要溢出来。
他转身走出了沈家老宅,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但吹不散他胸腔里那团火。
裴烬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双桃花眼。
那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裴烬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烧穿了。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周助理发来消息:“裴总,资料已发到您邮箱。”
裴烬睁开眼,点火,踩油门。
黑色的迈巴赫驶入夜色,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猛兽。
他要去看看那个人的资料。
然后他要想想,怎么才能把那个人弄到手。
——联姻?
裴烬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手指,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沈家,私生子,不被待见。
多好的筹码。
多好的借口。
他几乎可以想象,当他把联姻的提议摆在沈家人面前时,那些人会露出怎样贪婪的表情。他们会迫不及待地把那个透明人一样的私生子送过来,像送一件商品。
而那个人呢?
那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裴烬想起那双波澜不惊的桃花眼,想起那颗泪痣,想起烟雾缭绕中那张冷淡的脸。
他会答应吗?
还是会拒绝?
裴烬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后一种可能。
一个会拒绝他的人。
一个不会对他趋之若鹜的人。
一个倚在门框上抽烟,看了他一眼就像看空气一样的人。
裴烬舔了舔嘴唇,舌尖尝到了铁锈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把嘴唇咬破了。
“沈墨渊。”
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不散他眼底的暗火。
他已经在想,等那个人成为他的妻子之后,要怎么叫他。
老婆。
乖乖。
宝宝。
裴烬踩下油门,车速飙升。
他得先回家。
然后好好看看那个人的资料。
好好想想。
怎么把他骗到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