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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让我来变成你的

大圣还在很远的地方,听说正在剑南道除一只千年蜈蚣精。

他赶不过来,可这些人等不了。

齐战空看着逃难的村民,举起了犁地的锄头:“我们一起打败虎妖!”

村民们面面相觑,惊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轻人。

齐战空扶起地上那个因愤怒和恐惧而发抖的年轻人:“带路。”

阿行在后面喊:“先生!你疯了吗?你连鸡都没杀过!”

齐战空回过头,对阿行笑了笑。

他不怕,他虽然只是一根毫毛,但是齐天大圣的毫毛。

虎妖盘踞在村里的大树下,占了所有的房屋和田地,准备建洞府。

齐战空没有去找虎妖拼命,他不是傻子。

他让逃出来的人在山腰上扎了营,用桃木做了几十支削尖的标枪,教他们排成阵型。

他不会法术,可他记得大圣打架的样子。

大圣从来不站着等,大圣跳、跑、滚、翻,用一切能用上的东西当武器。

大圣除妖时,也曾用过不少计策。他用火烧,用水淹,还会去找妖怪的克星和弱点。

大圣还会团结他的师弟们,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妖怪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齐战空对那些人说,“它的眼睛怕光,耳朵怕响,鼻子怕火。我们打不过它,但我们可以吓它、拖它、磨它。”


这是齐战空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少伤亡,多胜算。

于是那天晚上,他们举着火把,敲着铁锅,在村口大喊大叫。

虎妖被吵得睡不着,冲出来,被几十支标枪逼退。

它咬伤了一个人,可也被标枪扎伤了腿。

趁它倒地时,齐战空凭着记忆拿起一根桃木棍,几个回合敲晕了虎妖的脑袋。

天亮的时候,虎妖嗷嗷叫着退回对面的山里去了。

齐战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是那个被咬伤的人的血。

他蹲在地上,手在发抖。

他不是第一次见血, 他跟着大圣见过无数次血,可大圣是大圣,大圣不怕。

他只是一根毫毛,他怕。

可他学着大圣的样子,将桃木棍反夹在咯吱窝下,稳稳地站了起来,手搭凉棚,望着虎妖逃窜的身影。

村民们也陆续站了起来,跟他一起向远方眺望。

不知是谁先开始欢呼,接着,整个山腰都是欢呼声。


虎妖第二次来的时候,齐战设下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在村口的路上挖了一个大坑,盖上树枝和土,坑底插满了削尖的桃木桩。

为了防止虎妖不进陷阱,齐战空亲自去引虎妖上前。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喊着:

大圣助我,大圣助我!

他想起大圣对付黄风怪的时候,也曾支撑不住,大声向天上的天将呐喊:“还不快帮忙!”

腥臭的虎风吹过来时,齐战空猛地向前一扑,滚到了道旁的林中,摔得满身酸痛。

虎妖来不及转弯,一脚踩空,摔进坑里,被桃木桩扎穿了肚子。

它挣扎着要爬出来,齐战站在坑边,手里举着一支桃木枪。

他看着虎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愤怒和恐惧。

大圣打妖怪的时候,会不会也看到妖怪眼睛里的恐惧?大圣会不会有一瞬间的不忍和犹豫?

齐战空没有犹豫,他身后是上百受伤的村民,还有年幼的孩子。

他把桃木枪扎进了虎妖的喉咙,虎妖挣扎了很久,最终断了气。


齐战空站在坑边,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看着坑里的虎妖,忽然又觉得很想笑。

他只是一根毫毛,却能杀了一只虎妖。

这事要是让大圣知道了,大圣大概会啊哈哈哈地笑,说:“小呆毛,挺有本事啊!”

齐战空高兴地想着,原来他不是在等大圣来救他,他就是大圣。

不是那个法力无边,人脉广泛的大圣,而是最开始的那个大圣。

那个见不得不平事,看不得好人受苦的大圣。

明明自己只是一只没爹没娘的石猴,却总想护着所有人。

就像他,只是一根毫毛,却想救下村民。


消息传得很快。

“是桃林里那个齐先生,是他杀了虎妖!”

“真的假的?他一个只会种桃抄书的先生,连鸡都不敢杀吧?”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他用桃木枪把虎妖扎死了!”

“这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听说他以前在桃林里立了尊佛像,天天拜。有人问他拜谁,他说拜一只猴子。”

“拜猴子?这人脑子有问题吧?”

“你管他脑子有没有问题,他救了整个村子!”

齐战空听到了这些议论,他没有向任何人解释。

他回到桃林,走到大桃树下,站在那尊石头佛像前。

桃香阵阵,似悦耳的赞歌。

佛像已经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了,可齐战空能看懂上面的每一道刻痕。

那是他亲手凿的,一凿一凿,凿了很久。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凿猴子,现在他看着那张模糊的脸,忽然觉得,那张脸不像猴子,更像他自己。

“大圣,”他轻声说,“我杀了一只虎妖。”

风吹过桃林,桃叶沙沙作响,像往年的往年,他最初来到这里时听到的一样。

“我知道你听得到。我知道你一直在看着。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行。”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大圣,你知道吗?我现在有点明白了,你让我下凡,不是让我来等你的。你是让我来变成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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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毫毛的凡尘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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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毫毛的凡尘劫

作者: 烤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