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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什么时候来?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齐战空在桃林住了下来,他种桃、教书、劈柴、烧水,做一切凡人该做的事。

他渐渐习惯了这具凡胎的种种不便,走快了会喘,站久了腿麻,饿了要吃,困了要睡。

他觉得好笑,猴子当年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不吃不喝也没死。

他一根毫毛,倒是金贵起来了。

孩子们喜欢他,因为他从不高高在上,也不会像别的先生那样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之类的话。

他教认字,就真的只教认字。

“桃”就是桃,“水”就是水,不引申,不升华。

因为他觉得,毫毛就是毫毛,不代表什么,也不是什么。


阿行是最常来的那个。

他几乎每天都往桃林跑,有时候帮齐战空浇水,有时候就什么都不做,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齐战空问他怎么不回家,他说:“家里闷。”

齐战空把自己坐的蒲团让出一半,说:“坐。”

阿行坐下来,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看桃树,看蚂蚁,看云。

阿行忽然说:“先生,你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不着急。”小行掰着手指头数,“我爹着急庄稼,我娘着急银子,村里的张叔着急他儿子的婚事,王婶着急她家的猪长不肥。可你什么都不急。你浇水不急,走路不急,连吃饭都不急。你就像……就像这棵桃树,它就长在这里,风来了就摇一摇,雨来了就淋一淋,不急。”

齐战空想了想,说:“还是有的。”

他着急猴子,猴子说吃完了蟠桃就来找他。

齐战空不知道吃完蟠桃需要多久,对猴子来说,吃个蟠桃可能是一百年。

猴子活得久,不在乎。

可齐战空在乎,他只有这一世。他是毫毛,他死了就是死了,猴子不会再给他吹一口气。

可齐战空不怕死,他是毫毛,死就死了。

猴子一身八万多根毫毛,不稀奇。

阿行没有问他急什么,他只说,人们急了就会去求神仙。

求玉帝,求王母,求观音,求佛祖。

在神像面前拜一拜,神仙看到了,说不定就会帮他们一把。


齐战空花了一天的时间,给猴子刻了个石头佛像。

他用凿子一点点凿出轮廓,粗粗一看,像是一个坐着的人,没有面目也没有衣纹。

他把石头佛像供在那棵最大的,结果最多的桃树下,前面摆了一块平整的石板当供台。

他跪下来,给猴子敬了一柱香。

香是他手搓的,用桃木屑,搓得歪歪扭扭。

青烟袅袅升腾,穿过桃树的枝杈,散在蔚蓝的天空中。

齐战空在心里问:“大圣,你什么时候来?”

没有人回答。

“我在这里挺好的,当个凡人,种了桃,还教几个孩子识字。”

“有个叫阿行的孩子,很像你。”

还是没有人回答。

“大圣你不用着急,我就是问问。”

齐战空跪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今天的桃树还没打理。


第二个月,他又敬了一炷香。

“大圣,你的蟠桃吃完了吗?”

“下暴雨了,阿行家的田被水淹了,房子也倒了一半。”

“我只是一根毫毛,我没有法力。”

“大圣要是在,肯定有办法。”

四周都是沉默,只有风过桃树枝杈的沙沙声。

“你要是忙,就算了,我自己想想办法。”

齐战空又跪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去了。

他去找到了阿行家,帮着修房子。

他不会修房子,他只会搬木头和劈柴。于是他劈了很多柴,跟村里的木匠换了木料。

他劈的拆的柴又整齐又干透,木匠问他怎么劈的。

他说:“用力劈,用心劈。”

木匠笑了,觉得他说话很有意思,像是在讲佛理。

房子修好那天,阿行的母亲可以下床了。

不是齐战空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是因为房子修好了,她就不着急了。

齐战空看着简朴而结实的房子,忽然觉得,或许不用等猴子来。

他自己一根毫毛,一个凡人,也能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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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毫毛的凡尘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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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毫毛的凡尘劫

作者: 烤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