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南宫凌霖有些心虚。其实不止批公文,其他应该是他干的活,他都以锻炼为名义让南宫凌烬帮他干了。
但养都养了,物尽其用。他给自己强行找了一个理由,随后放心且理直气壮的开始继续看话本子。
另一边,南宫凌烬回到自己的府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那个产因不明的秋千上发呆。“师尊不要我了...”他满脑子都是这句话,但到底要怎么办,他想不出来。顺从早已成为本能,就像笼中的雀鸟,羽翼退化,无论怎么向往天空也无法飞行。现在的他也同样,在他滋生反抗的念头时,身体会比意识更先否定这个想法。即使结果是被抛弃。
脑海里代表不同立场的小人儿开始打架。就在他们把南宫凌烬的脑海弄的一团糟时,一颗脑袋从大门处探进来,打断了他的思路:“哎,凌烬,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他勉强抬眼看去:是叶泽许。他来干什么不清楚,没正经事就对了。
叶泽许看他终于有反应了,便直接走进来:“你这是怎么了?跟我窗台上那束许久没浇水的灵草一样,都焉了。”
“首先,你家根本没有灵草。凡界最好养的植物在你手里活不过两天。”南宫凌烬的声音有气无力,耷拉着脑袋没看他。南宫凌烬从小和对方在一起玩,关系不错,叶泽许也算是他唯一的朋友。“其次,有事就说事,别每次都歪到不知道哪里去,马上走了才想起来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咳咳,这个嘛…让我想想。”叶泽许故作沉思状,右手托着下巴,左手托着右胳膊。“哦我想起来了!”他结束了那副怪异的姿态,一只手猛地锤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手掌,眸中带上了光,“今天晚上有庙会,要不要去逛?顺便,转换一下心情?”
“…算了吧,不去。”南宫凌烬拒绝的很干脆。他起身,准备回屋。
“唉唉唉,别走啊。真的不去?”叶泽许抢先一步冲过去,拦在南宫凌烬门前,开始用他那百用不厌且下三滥的招——撒娇卖萌。“去嘛~去嘛~凌烬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去逛庙会了吗~你还吵着要我给你买糖葫芦呢~”
“…你恶心到我了。而且,你从来没有给我买过,谢谢。”南宫凌烬试图推开面前这个已经三百来岁,和他对比已经可以说是一把年纪但依旧不要脸的人。
“啊,你还记得?”叶泽许懵了,但很快又继续开始耍赖。“不要不要~”他摆出一副哭脸,“你不去就没人陪我了~呜呜~”
“去去去,我去!”属实是被骚扰的没办法,南宫凌烬无奈选择同意。只是出门一趟,不会有什么损失,还能避免自己的精神受到一整个下午的污染,百利而无一害。他这样认为。
“嘿嘿,就知道凌烬你最好了~”叶泽许终于心满意足,临走之前还不忘恶心南宫凌烬一下。这样凌烬的心情就会好些了吧?他这么想着。
南宫凌烬从来没想过半天能过这么快。师尊为了他特殊的体质能够更好运用,特意改善了一套术法。他正在自行练习呢,忽然,一个特别炸耳并且他非常不想听到的声音响起:“南宫凌烬!该走啦!”
南宫凌烬下意识看了看天空,发现太阳还在,并且异常刺眼。
?不是晚上吗?天不还没黑吗?!
他试图拒绝面前这个异常亢奋的人,但显然没用。任何解释都是徒劳,南宫凌烬被拉走了。
“别那么古板嘛,早去了早玩!”
南宫凌烬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毕竟自己已经答应了,如果突然反悔也不好。于是他就这样被硬拉着出去了。
到了庙会现场时,太阳刚刚开始落山。天空呈现淡淡的橙色,但小贩们已经开始忙活起来。摆摊位,做吃的,七嘴八舌的讨论这次庙会的具体内容。人还不多,不过也不至于是冷清的程度。
“快快快,这片最近新出的炸年糕,可好吃了,你平常不出门都尝不到。试试?”
叶泽许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别处,此刻有突然在南宫凌烬身边冒出,让因为正在思考“邀请师尊的话对方会不会来”而发呆的他吓了一跳。
他盯着年糕看了一会,还是象征性的咬了一口。
“…嗯。”其实他没尝出来什么味,甜的,还很油。
“我就说吧,要相信我的品味!”叶泽许没发现他的神色有什么不对劲,依旧自顾自的说着。“还有还有,我上次在茶楼里听别人说这次还会有浮灯哦,要不要试试看?”
浮灯?这个词有些印象,似乎是把灯盏放在水上漂浮,用来观赏之类的活动…小时候自己大概也看过类似的?不可能是师尊所说,他常年不出,应是不知道这些习俗之流。
“好。”南宫凌烬答应了。没参与过的新事物是有必要试一试的,无知是最忌讳的行为。
“好诶,那我去准备材料啦。凌烬你要跟着我一起去吗?”叶泽许看起来开心,像点燃的孔明灯,看着轻飘飘,实际也随时能够飞走。去是不太可能,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干些怎么样的事情,倒不如呆在这提前熟悉熟悉环境来的实在。
“不了,你自己去,我在此地等候,不会走远。”南宫凌烬干脆拒绝,叶泽许也不意外,自己走了。处理陌生的人际关系对他而言反是不难过,儿时师尊也会见资质优越的子弟,恐是怕留下自己会哭,挂念着麻烦,不如带着合适,便这样做了。然,也可是自己多想,师尊是为了历练自己刻意而为,牵挂早被剔除于身外。想来,后者似乎更符合师尊的性子。
思通后,南宫凌烬竟有些失落,但同样在意料之内。也对,师尊向来众生平等,怎会因为自己一人变化习性?
要是这话被南宫凌霖本人听到,他可是要内心发笑了。哪里有什么私不私心,南宫凌烬那时仍旧年幼,记不住什么事情。当年的他粘人得很,可是哭闹着要跟着去。他没办法,又不能伤了这孩子的心,只得由着去了。同意的时候笑得那样开心,比宗门里种植的“莲月倾”盛开时的花还要艳丽几分,到了地方又正襟危坐,小脸绷紧,这时候又这样说,叫人怎回?
再看现在,南宫凌烬在街道上游荡着,身边贩卖常人喜爱的小吃和孩提嚷嚷着向爹娘讨要的玩具。他自是没什么兴趣,在师尊的培养下他清心寡欲,此生的目标就是同师尊一般,又怎能被这俗事和口腹之欲影响到心性?这可不妥。
但是…
街边吆喝着贩卖糖葫芦,南宫凌烬只是扫了一眼,目光便移不开了。自己理应接受师尊的教导,不被这些身外之物…
回过神时,他一只手一串糖葫芦,像富贵人家门前的石狮子,直挺挺站在那。风吹过衣摆,掀起阵无措。
嗯。既然已经花了银两,不可浪费,吃掉无人发现,师尊大概不会在意的…吧?
不管了开吃!
就在南宫凌烬想要两三口抓紧解决时,他听到了自己平常不想听到现在更不想听到的声音——
“哟~好巧呀凌烬~你也在这里呀~”
…
他的动作僵住了,嘴里塞了好几个山楂,眼睛不可置信的睁大。现在他无论是神情还是动作都异常狼狈。
他、怎、么、在、这?!
“欸?凌烬你怎么不说话?是…”说着,南宫凌烬感觉身后的声音在靠近!
完了完了现在要怎么办?灭口吗?
可惜,他还没想出来,叶泽许那颗贱兮兮的脑袋就探过来,离得很近。两个人就这样面面相觑。
沉默不到一瞬,又似有好几个时辰。叶泽许说话了,还是那样的腔调。
“哦~原来是在偷吃啊~怪不得呢~”
“…”
“要不要求求我~我会考虑考虑,不告诉你哥的哦~”
“…”
不是我不想回答他,嘴里塞的太满,说不出来话。
他终于意识到我现在的狼狈模样,“啊”了一声,把身子也凑到南宫凌烬面前,又觉得不妥,后腿几步。
“贪吃的小老鼠屯粮过度,现在被抓包啦~”
“…”
依旧没办法反驳,还是很气,只能拼命咀嚼把嘴里的咽下去,差点就维持不住自己的神情。
叶泽许眯起眼睛,狠狠欣赏了一番南宫凌烬此刻的表情后,这似乎才想起来自己是干什么的。
“对了,正事还没说。做浮灯的材料我差不多找齐了,只是还差些特制灯油作防水的油料。”
南宫凌烬都不用猜,叶泽许绝对是想把自己手中的活甩出去。
“凌烬你看我忙了这么久,连好好逛一逛的时间都没有了。就可怜可怜我嘛~我保证不把今天你偷吃的事情告诉你哥~”
不出意料的话语,自己本就没打算拒绝。将自己需要接触的事物完完全全交给他人去做不符合他行事的要求。更何况他确实是有自己的把柄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