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自我是最好的,南宫凌霖喜欢听话且不会反抗的棋子。省事,容易抛弃。
这是他留下现在这个南宫凌烬的初衷,外族人在他视线之下生存,还经历了他亲自抚养,虽说他的存在便是对魔族不可挽回的代价,但他自己本人也要付出一些才是。
南宫凌烬乖顺了许多,大概是这件事情真的给他留下不小的印象,或是怕还有人会这样,亦或是怕自己成为那副样子。
到底是怎么想的,就不是南宫凌霖需要追究的了。
南宫凌烬毕竟是魔族,学习正常法术还好,可是涉及一些专门的秘法是就不能门当户对了。南宫凌霖不怕对方叛变而导致法术泄露之类,他并非重情重义,被长老们评价为“生性凉薄,不宜交往”,若真有一天南宫凌烬想着叛变,他会在那之前把对方杀死。
秘法学习问题很重要,这是每个仙族子弟的主修,南宫凌烬没理由去当例外。
如果真的有仙族血脉,对于秘法完全处于一点就通,南宫清舒说过这是她认为最简单的课,要是南宫凌烬学不会,引起怀疑是迟早的事。
最直接也是最痛苦的方法有一个:净化血液,替换核心。这个方式虽然便利,但体感疼痛却太高,以对方现在的身体状态和承受能力,重则死,轻则晕,醒来之后还要和自己关系疏离很多的那种。所以排除,只能硬教。
他进入藏书库的禁区查找魔族法术释放的普遍规律和偏好,再联合他同楚栖宴的几次交战,勉强得出了一点结论:核心中枢产生的力量要比仙族多,从而导致出爆发力强,擅长范围攻击,而仙族更喜欢每一击都正中致命点的准确。
单论这一点就在根本上和魔族不同了。“这样看,需要多给他添加一些瞄准度类型的训练,即使不能达到完美,至少也得将他的法力利用最大化。”
南宫凌霖合上书,若有所思,“如果我没记错,几年前的秘境里楚栖宴是用弓箭类,估计是为了弥补缺陷。现在才意识到也确实是有些晚了。”
十一岁的南宫凌烬绷着小脸站在试炼场,努力想要按照哥哥的要求把百米之外的靶子打掉,却总是打歪。
神经高度紧张,哥哥无形之中的压迫和他自己过高的要求多次让他濒临崩溃,可是不能哭,每次都要练到晕过去,这是他自己要做的,南宫凌霖也没有让他注意自己的身体,也默许了他的所作所为。
毕竟,要是身体真的垮掉,南宫凌霖想要把他像个物品一样修好轻而易举。
他不知道自己对哥哥的情感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开始只是孩童正常的依赖,后来在林渊烨哥哥的那件事之后转为敬畏和恐惧,但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感到自己好像在变得和其他仙族的哥哥姐姐一样,把南宫凌霖视为高贵的不可亵渎的存在。
这是哥哥的特殊性吗?他不懂。
从拥有记忆起,南宫凌烬一直都喜欢粘在哥哥身边。
哥哥不常出门,他见不到对方,只能偷偷趴在书房的门缝上想要窥探一丝熟悉的、安心的身影。
可能是自己的藏法太拙劣了,也或许是弄出了太大的动静扰到了哥哥,每次他一来,南宫凌霖总是能看到趴在门缝努力睁大眼睛看自己的小家伙。
哥哥怕他受凉,打开门把他抱进来,有的时候会用被子把他裹成一个包裹放在床上,力气太小挣脱不开,却正好能看到对方端坐在书桌前处理公务的身影,也就不白费力气,乖乖坐着不动了。
南宫府很大,怎么走都走不完,围墙外面是新的围墙,弯弯绕绕的让他总是迷路,景色也如出一撤,高高的绿树,白瓦外墙,连廊柱子的红色柱子和装饰性的池塘,他听南宫凌霖提过,里面以前似乎有鱼,可惜他不擅长饲养,又未派专人去管这类事。不过几月便全死光了。
有的时候南宫凌烬会想,为什么哥哥能记住这么复杂的路线,南宫府又为什么要设计成这样。不过可惜的是,他没有问过这类无用的问题,也就从未知道过答案。
有的时候也被允许出去游玩,到热闹的集市去。那里到处都是对他而言的新鲜的事物,能够满足孩童的好奇心。
类似的机会不多,他每次都会睁大双眼,想要尽可能多的记住身边的事物。可惜总觉得有一层薄膜将他与这凡俗隔离,感受的不透彻,却又真真实实的处在这里,若有若无之感让他感到不适,但还是贪于这方地。
南宫府是刻在心里的记忆和身体无法抗拒的体验,对于儿时在集市里到底有些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常理上不会发生这种事,更似被人抹除。不过是一些童年的回忆,不会影响功法的学习,在发现这事的几周后便抛到脑后了。
童年几乎从未出过远门,总的说来,至今无法磨灭的仍旧是那道身影。
在南宫凌烬的记忆里,哥哥总是喜穿白衣,本身的皮肤苍白,如此更甚。日常在家只是素衣,不会有繁琐且无用的装饰彰显身份。
南宫凌霖不会情绪外露,面上多是冷淡的,可对待南宫凌烬时会有难以言喻的温柔。哥哥的眸子是一汪潭水,很深,很冷,要小心进去,要是不注意脚下的路就会掉进去。
耐心、亲和是他对哥哥的第一印象,不懂事时时常触碰到哥哥的底线,却总是能成为例外被谅解。
年龄渐长,到习书的年纪,他愚笨了一些,有的知识无法理解,哥哥的温柔也少了很多,冷冰冰的审视让他觉得自己和哥哥的关系疏离了。
有时深夜,他会想起白日里哥哥像看一个与自己毫不关联物品的神情,心里面闷闷的,很难受。
但至少,别人不会知道哥哥的温柔吧,哥哥从未对别人做出别的任何神色,只有我是特殊的。这时候,他便会这样安慰自己,竟然真的好受了许多。
南宫凌霖是负责任的,他想要养好南宫凌烬那就会一直做下去。研究过魔族法力释放的普遍规律后,他进行许多针对训练。
密密麻麻的木杆插在地上,间隙极小,南宫凌烬需要精准的打中其中一个有特殊标记的细竹竿,每天二十次,不用连续,若是中途失误不必重头再来。
这是基础的,后来南宫凌霖又用法术让它们移动起来,能够做到轻松击中后下次会增加速度,直到一次都不出错。后来又增加了弓箭弓弩之类,学会如何操作后,他引导南宫凌烬把自己的法力集中到箭上。
魔族血脉自带的范围攻击天赋,运用武器输出既可以发挥这一点,又能最小范围的降低法力损失,更何况已经经历过训练。理论与实践共修,连续练上几年也就差不多可以了。
南宫凌烬听师兄师姐们都把教育自己的人称作“师尊”,于是也在心里偷偷这样叫。
他很努力,可是每次都会辜负师尊的期望,一次一次的高压,一次一次的批评,南宫凌霖依旧没意识到自己是个天才,以自己为标准评判一个孩子是极其不合理的行为。
但南宫凌烬没有见过其他同龄人,不知道自己已经很好了。没有委屈,没有犟嘴,他的世界只有师尊,师尊说自己不够,那就是不够。就算是知道,他也会因为没让师尊满意而更加鞭挞自己。
南宫凌烬有时也会盯着铜镜里自己失去术法掩饰后的红眸发愣。他不清楚那时是什么感情。是恨吗?可是,恨什么呢?
恨自己被带离自己的家?恨自己不属于这的血脉?恨自己家族的人?恨南宫凌霖?还是…恨自己?
有的时候他会想,如果自己真的是仙族血脉,他的哥哥,他的师尊,会不会少一些麻烦。或者说,多一些对他的爱?南宫凌霖没有隐瞒他身份的事,教他历史时便讲明了眸子颜色的意义,还淡淡的对他说,让他“想离开随时可以走”。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离开,能去哪?他不认识回家的路,也找不到去魔族的路。记忆囚于那片方地,紧紧束缚于南宫凌霖身边。更何况,他觉得哥哥不会让他走的决定踏出门的那一刻,他的结果就是死。
南宫凌霖既然会对别人下手,那也会对他下手。这不算违背祖训,他不是仙族血脉。
再多,南宫凌霖有些记不清了。自己的世界很小,好像只有这些东西,也只能装下这些东西。他一直在内耗,不断被自己和外界消耗着能量。面对空荡的内心不会想着补充,而是更用力的挤压它,想榨出最后一点价值。
不会说,不会做,一切都听别人的,没有自己的是非对错观念,碎掉坏掉做不到求助,像是把自己摔在地上,再捡起来修好,面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人掩饰着伤疤与裂痕,假装自己完好无缺,怕被抛弃,被厌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