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南宫凌霖从此开启了养孩子的日常。原本他想着,顶多就是见面的次数多一点,抱一抱就行。
但是那家伙变本加厉,粘人程度完全是甩不掉的那种,走哪跟哪,看不到在哪里还要哭,一哭起来就喘不过气要晕过去的模样,只能他亲自上手哄。
要抱着,声音语气放缓放温柔,告诉他自己在这,不会走。即使是这种程度小崽子还是要抽噎上一阵子才好。
南宫凌霖语气犀利惯了,突然的柔和是绝不适应的。僵硬的动作和干巴巴的语调要是让小家伙感到不舒服了,那就算前功尽弃。
拉拉扯扯,五年的光阴对他来说比五百年都长。
六岁的孩童已经能够说得话多些,走路的时间也长,终于不需整日整夜的贴着他。
南宫凌霖自己是不喜出门的,把孩子扔给叶泽许带。他比较爱热闹,亲和力也不错,况且之前也帮助过他,大概会成为个带孩子的好手。
而他,则是抓紧补一补被耽搁的修炼进度,这对他来言不是难事,或者说,在他眼中除了带孩子都不是难事。
凡间的集市是热闹的。小孩闲不住,仙云城的集市成为他记忆里比南宫府更加有趣且记忆深刻的地方,至少在那的他没有枯燥的功课。
快乐且无忧无虑的童年南宫凌霖还是没兴趣给他扣押掉的,也就任由他去了,不过让他跟着不太现实,这一重任再次交给了叶泽许。
勉强到大人腿高的南宫凌烬被叶泽许牵着,左看右看,眼睛恐怕都不够用的。人群的交谈声,小贩的叫卖声,零嘴糕点的香气,还有金黄的糖人与红彤彤的糖葫芦…
都是他没见过的吃食。这些都是所谓不营养的东西,身为高贵的“仙族”血脉,没人会让他接触到这些味道不错却毫无实处的食物。
他也算是代表了仙族的门面,怎么能贪嘴?
叶泽许几乎是被南宫凌烬反带着走。他是仙族弟子之中更偏向流转于市井之间的一类,不像平常修士一般彻底与凡俗断绝联系。
成仙之道的目标对他而言过于长远,他志向不大,来到仙族门派也只不过是天赋指使和父母的期望,让他迷糊间感觉似乎自己也想成有一番成就了。
他喜爱自由,被师兄林渊烨评价为“长不大的孩子,内心幼稚无聊”。此时的他苦于因带一个小孩不能任由自己的性子来了,要是他自己,早就不知道跑到哪个茶楼里去。
可是手上牵着的的人怎么说人家也是拥有高贵血脉,要敬重一些才好,这是规矩,即使自己再散漫或是对方只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也不能失了规矩,若是失去边界,那就是让人厌恶的程度了。
“泽许哥哥,我可以吃这个吗?”南宫凌烬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叶泽许乱糟糟的思想。他指着那被糖浆包裹从而显得透亮的糖葫芦,一双被南宫凌霖施了法术从而表现为黑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里面似乎还含着水光,很是可怜的模样。
“不可以。”叶泽许故意板着脸说着,当着他的面买了一串。“但是你可以看着我吃。”然后狠狠的咬下来一个,嚼得嘎嘣嘎嘣响。
南宫凌烬:?!!
他扁了扁嘴,眼圈立马就红了,好像要哭,最后又自己有忍了回去。
他还记得,自己有一次哭的太厉害,哥哥哄了好久也没用,他就生气了,脸色冷得厉害,很可怕:“别哭了。烦。”他被吓到,不敢哭了。哥哥从来没这么凶过,那一定是自己哭会让人觉得烦了。
所以不哭,泽许哥哥本意不坏,哥哥不会让自己吃这种东西,要是吃掉了回去会被说教,这样的做法才是最好的!这样想着,竟真的把自己哄好了。
叶泽许没想这么多,心里沉浸在逗小孩的快乐之中,虽然说对着南宫凌烬那张委屈的脸有点心虚,还有些担心掌门会不会发现。不过这件意外还是让他的心情舒畅了些,带孩子也更加心甘情愿了。两个人都没有同南宫凌霖说这件事,无聊繁琐的事情他不会有兴趣,这是仙族所有人达成的共识。
快乐的玩闹时光总是短暂的。南宫凌霖已经很仁慈,至少他让南宫凌烬还有一段还算快乐的童年生活,虽说时间比较短,但和南宫凌霖自从有记忆开始就是无穷无尽的背书和练习法术要好的多。
7岁的孩子年龄偏小,但按照血脉继承者的学习平均年龄来讲已经足够了。从基础开始,照例是枯燥的理论知识,可是南宫凌烬过于浮躁,无法静下心来。南宫凌霖的目标转移到了想办法让自己的好弟弟认认真真全心全意的学习上。
他去找了一个人——林渊烨。仙族子弟皆对南宫家忠心耿耿,毫无例外,在南宫凌霖的表现让他足够成为一个合格的掌门后,也是如此。此刻,他如同一个真正的上位者一般,坐在前厅高处的席位上,却低垂着眸盯着手中的茶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林渊烨,你最近应该听说了吧?”
“掌门是指...?”听闻此言,林渊烨立马接话,顺着回答道。
林渊烨自幼聪慧,虽不是门派子弟出身,但在凡间也是中上层的水准,受到的教育不会差,被培养的明白这些隐晦的话语所想要传达的意思,更知道该如何正确应对。
说来可笑,为了自己的弟弟,南宫凌霖竟也开始拐着弯说话了。
南宫凌霖轻叹一声,眸中带了些悲伤。
“我弟弟南宫凌烬,最近要开始学习知识了。你在这的时间不短,换成年龄,我也要称一声师兄。同样比我清楚,身为仙族的血脉,身上承担着究竟是什么样的责任。他放纵的时间太久了,若是以前还好说,可现在南宫家被灭门,只剩他一人。我不可能比他更晚去世,掌门的要求迟早会落到他肩上。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面前的人,脸上带着茫然和无措,还有烛火般的希望,仿佛只是一个被术法困扰、只能来请教见多识广的师兄的普通师弟。
南宫凌霖拿捏的很准。林渊烨平常在派族里经常经历类似的事情,因为看起来比较亲和,据最熟悉的盛奚榕所说,他不像那些“被打扰就会很凶很不耐烦的师兄师姐,会的多也非常温柔”。
这让他有些恍惚,但很快强制让自己回过神。他清楚自己绝不是一个能一心狠到底的人,耳根子很软,平常被某些师弟师妹开了玩笑,原本打算给予些惩罚让他们长长记性,结果对方可怜兮兮的一撒娇,一句“师兄我错了”就一点火也没了,怀着“他们只是个孩子”的想法一次又一次放过他人,造成了他们下次更加变本加厉的,称不上是不是恶性的循环。
林渊烨闻言,认真的点点头,听懂了他的意思:“掌门想让我做什么?”
南宫凌霖微微上扬嘴角,又很快掩饰好。他站起身,渡步到林渊烨面前。“你很聪明,而我,就喜欢你这样聪明的子弟。只有像你这种人,我们仙族才能一直这样发扬光大下去啊。”距离很近,几乎到了呼吸交缠的地步。林渊烨下意识想要后退:“掌门,我——”
“只是当他的启蒙老师而已,教一个孩子很简单,更何况师兄之前做的比这些要困难多了。”他稍稍歪头,一副可怜无辜的姿态,“别拒绝我,师兄。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林渊烨张了张嘴,没说话,反而低下了头。“…是。我答应你,掌门大人。”
“那最好不过。”南宫凌霖后退几步,又恢复了以往冷淡的模样,“你明天就可以来了,我会给南宫凌烬通知。”
他没在乎林渊烨的反应,他径直离去,留下他一人站在那里。
林渊烨站在那里,脑海里乱成一团麻绳,想要解开却缠的更紧。后面的话,他不会再说出来了,也不会有机会说出来。
南宫凌烬上次从外面回来之后和叶泽许说他想要一个秋千,叶泽许转告,把这件事给了南宫凌霖。他为弟弟准备了惊喜,现在,南宫凌烬也有了,还是独一无二的。
效果很好,南宫凌烬第二天会自己早早起来去念书了。这是毋庸置疑的好事。
看来林渊烨的教育很不错。
对于这个师兄,南宫凌霖很满意。
利益至上是他们刻进基因里的特性,为了获取最高程度的成功,微不足道的损失必不可少。况且,只是委屈一下林渊烨就可能挽救回一个几乎要误入歧途的血脉继承人,就算被世人知道了,他们又能说什么?一个普通的子弟可不比血脉重要。而南宫凌烬,事件的目睹者,这一切的中心,对他而言已经成为童年中一块巨大的阴影了吧,又怎么会有胆量去向别人说出呢?
就算说,也不会有人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