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疏影按下发送键时，手指在空中悬停了半秒。

“三点，蓝屿咖啡。”

回复几乎瞬间抵达：“好，我提前到。”

他将手机收进口袋，转身看向客厅。

沈确正蹲在书架前整理杂志，顾言卿窝在沙发里打手游，陆子熠在厨房哼着歌洗水果——三个人都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专注模样。

“我下午出去一趟。”时疏影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颗脑袋同时转过来。

沈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需要我陪吗？”

“不用。”

“那家买手店……”

“改天。”

顾言卿放下手机，浅褐色的眼睛盯着时疏影：“你化妆了。”

“只是修了下眉。”时疏影避开他的视线，走向楼梯，“我上去换件衣服。”

等他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客厅里瞬间炸开锅。

“他修眉了？”陆子熠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削完的苹果，“时疏影主动修眉？为了出门？”

沈确重新蹲下，继续整理杂志，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可能是见客户。”

“什么客户需要他特意修眉？”顾言卿嗤笑，重新拿起手机，但显然已经没心思打了，“他见品牌方总监都只涂个防晒就出门。”

陆子熠凑到沈确身边，压低声音：“你听见他发消息的提示音了吗？两次，一次他发出去，一次对方回过来。他看手机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动了一下？”沈确抬眼。

“就是那种……很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上扬。”陆子熠用两根手指把自己的嘴角往上推，“这样。”

顾言卿从沙发上爬起来：“跟去看看。”

“不太好吧。”沈确说，但手上整理杂志的动作完全停了。

“我们就远远看着，不打扰。”陆子熠眼睛发亮，“这可是历史性时刻！时疏影，一个认为谈恋爱不如研究新版眼影盘有趣的人，居然单独出门见人！”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时疏影换了身浅驼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

他站在玄关的落地镜前看了看自己，难得地犹豫了一下，又从鞋柜里挑了双不是那么“设计师”款的短靴。

“我走了。”他朝屋里喊了一声。

“路上小心——”陆子熠从厨房探出头，笑容灿烂得不自然。

时疏影点点头，推门出去。

等门关上，三个人立刻冲向二楼朝南的阳台——那里能看见主路和车库。

“他开车了！”陆子熠压低声音，像是怕隔着几十米还能被听见。

“开的哪辆？”

“银灰色那辆，比较低调的。”沈确眯起眼睛，“确实不是见客户的配置。”

顾言卿已经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我们怎么跟？”

“我开车，你俩躲后座。”沈确当机立断，转身去拿车钥匙。

蓝屿咖啡馆藏在老城区的一条梧桐道上，店面不大，装修是简洁的工业风混搭法式复古。

时疏影推门进去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江焰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针织衫，衬得肩线格外挺拔。

看到时疏影进来，他立刻站起身，Alpha的体格在起身的瞬间展现出一种优雅的力量感。

“你到了。”时疏影走过去，语气平静，但目光在江焰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刚到不久。”江焰为他拉开椅子，动作自然不做作。

窗外马路对面，一辆黑色SUV缓缓停在树荫下。

“是这里了！”陆子熠扒着车窗，努力压低身体。

沈确熄了火，从手套箱里翻出个小望远镜——他平时用来看高尔夫球赛的。

“喂，你随身带这个？”顾言卿挑眉。

“以备不时之需。”沈确面不改色，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

透过咖啡馆干净的玻璃窗，能清楚看见时疏影和江焰对坐着。

时疏影背对着他们，只能看到挺直的背脊和微卷的栗发。

江焰则完全暴露在视野里——他在说话，表情专注，偶尔会笑一下，露出一侧的酒窝。

“长得还行。”顾言卿评价，抢过沈确的望远镜，“肩宽腰细，骨相不错，是疏影会欣赏的类型。”

陆子熠凑在顾言卿旁边，眯着眼睛努力看：“他们在聊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疏影笑了？”沈确立刻问。

“嘴角动了，虽然很克制。”顾言卿说，把望远镜还给沈确，“看起来挺放松，至少不讨厌。”

咖啡馆里，时疏影端起拿铁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江焰手上。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你上次说，你是做进出口贸易的？”时疏影问。

“嗯，小公司，主要做工艺品和设计品。”江焰说，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规模不大，但这两年发展还算稳定。”

“为什么选择这行？”

“喜欢美的东西。”江焰笑了，眼神坦荡，“虽然我不懂设计，但能把美的东西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让更多人看到，挺有成就感的。”

时疏影微微点头，指尖在杯沿轻轻划了一圈。

这不是他平时会欣赏的类型——不够先锋，不够概念化，太过实在。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无聊。

“你呢？今天没有工作安排？”江焰问。

“下午本来要去买手店，改期了。”

“是因为我？”

时疏影抬眼看他：“不然呢？”

江焰笑容更深了些，那点酒窝显得格外清晰：“我的荣幸。”

窗外，SUV里的三人组正在激烈讨论。

“他在笑！又笑了！”陆子熠抓着沈确的手臂摇晃，“那个人到底说了什么？”

沈确拍开他的手，继续举着望远镜：“看起来像是普通聊天，但疏影的身体语言很放松。

他通常和人交谈时，身体会微微后倾，但现在他前倾了大约十五度。”

“专业。”顾言卿评价，自己也盯着窗内看，“等等，疏影在摸杯子”

他们三人都知道，时疏影只有在紧张或者思考时才会做这个小动作。

咖啡馆内，时疏影确实在思考。

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坐在这里，和一个只见过一次面、家世背景与自己天差地别的Alpha喝咖啡。

思考为什么那晚在酒吧，自己会主动走向他——通常都是别人来搭讪，而他礼貌拒绝。

“说实话，”时疏影放下杯子，决定直接一点，“我不太理解为什么答应见你。”

江焰并不意外，反而点点头：“那晚分开后，我也在想同样的问题。然后我意识到，可能就是因为‘不理解’——通常我能理解的事情，都挺没意思的。”

“你是说，我让你觉得有意思？”

“是意外。”江焰纠正，“像是……在预期之外的展区看到了一件作品，明明和你熟悉的风格完全不同，但视线就是移不开。”

这比喻让时疏影挑了挑眉。

他见过太多搭讪话术，华丽的，诗意的，故作深沉的，直白露骨的。

江焰这种带着点笨拙诚实的，反而新鲜。

“你很会说话。”时疏影说，听不出是夸奖还是陈述。

“只是说实话。”江焰说，然后顿了顿，“而且我想再见你一次，确认昨晚的感觉不是酒精的作用。”

“现在确认了？”

“确认了。”江焰看着他，眼神干净直接，“比昨晚更清晰。”

时疏影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外套：“走吧。”

“去哪？”

“买手店。”时疏影站起身，“既然都改期了，不如去办正事。而且你说你喜欢美的东西——那就看看你到底懂不懂美。”

江焰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笑容：“好。”

看着两人起身结账，窗外的三人组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他们要走了！”陆子熠压低身体。

“跟不跟？”顾言卿看向沈确。

沈确启动车子：“跟，但保持距离。疏影对跟踪很敏感，别被发现。”

黑色SUV缓缓跟上时疏影的银灰色轿车，保持着两辆车的距离。

陆子熠在后座兴奋地搓手：“这是要去哪？回家？酒店？还是——”

“是去‘观澜’。”顾言卿说，他认出了路线，“那家新开的买手店。”

果然，时疏影的车在“观澜”门口停下。

这是一栋改造过的老洋房，外墙爬满藤蔓，橱窗里陈列着先锋设计师的作品。

三人把车停在街角，继续望远镜观察。

透过买手店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见时疏影和江焰并肩走在货架间。

时疏影不时拿起一件衣服，在江焰身上比划，然后说些什么。

江焰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摇头，也会拿起一件给时疏影看。

“他们在互相挑衣服。”顾言卿眯起眼睛，“疏影在笑——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笑，是真的在笑。”

“那个人在给他建议？”陆子熠难以置信，“疏影会听别人的穿搭建议？”

“看起来是。”沈确放下望远镜，表情复杂，“而且……他们靠得很近。”

确实，在拥挤的货架间，两人的肩膀不时碰到一起。

时疏影拿起一件拼接设计的夹克，转身时差点撞进江焰怀里。

江焰扶了一下他的手臂，很快松开，但那个短暂接触的画面，在望远镜里清晰无比。

顾言卿忽然放下望远镜，靠回座椅。

“怎么了？”陆子熠问。

“没怎么。”顾言卿看着车顶，轻声说，“就是觉得……疏影好像不太一样了。”

沈确没说话，只是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时疏影正拿起一条围巾，随手在江焰脖子上绕了一圈。

江焰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那种光，沈确在很多人眼里见过——在他自己看向乔郁时，在顾言卿看向周凛时，在陆子熠看向闻澈时。

是心动的光。

“要告诉叙白哥吗？”陆子熠小声问。

“先不用。”沈确放下望远镜，发动车子，“回家吧。让他们……多相处一会儿。”

黑色SUV悄无声息地驶离街道，汇入车流。

买手店里，时疏影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窗外。街道空空如也，只有梧桐叶在风中打转。

“怎么了？”江焰问。

“没什么。”时疏影转回头，手指摩挲着手中羊绒围巾的质地，“只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江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嗯。”他说，“确实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