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组鬼鬼祟祟溜进家门时,客厅的投影幕布上正播着一部光看画面就知道智商不高的都市爱情剧。
时叙白窝在沙发里,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架在茶几边缘。
他姿势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但眼神里的那点倦怠的锐利又让人想起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塑料棒随着他偶尔的轻咬在唇间微微晃动,硬是叼出了事后烟的颓废感。
听到开门声,他眼都没抬,只懒洋洋地问:“疏影呢?”
三人组对视一眼,互相推搡着走进客厅。陆子熠率先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叙白哥,今天没去公司啊?”
“嗯。”时叙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目光还锁定在电视上。
屏幕上,女主角正哭得梨花带雨地质问男主为什么不爱她。
顾言卿绕过茶几,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果盘里的橘子开始剥:“疏影他……下午出去了。”
“和谁?”时叙白终于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棒棒糖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
“就……一个朋友。”沈确坐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尽量平常。
“朋友。”时叙白重复,语气平平,但三人组莫名后背一凉。
陆子熠赶紧补充:“就喝咖啡!然后去了趟买手店!然后……然后就不知道了,我们就回来了!”
时叙白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很淡,像是刚睡醒,但扫过三人时,他们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跟踪去了?”时叙白问,棒棒糖在嘴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没有!”顾言卿立刻否认,剥橘子的动作停了。
“远远看了一眼。”沈确老实交代。
时叙白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电视,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行了,知道了。”
三人组松了口气,但还没完全放松,就听见时叙白又说:“下个月,我得出趟门,接个人。你们谁有空?当司机。”
空气静了一瞬。
“接谁啊叙白哥?”陆子熠好奇。
时叙白没回答,只是盯着电视屏幕。
剧里男女主正在雨中拥抱,音乐煽情得要命。
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问那么多。”他语气懒散,但带着不容置疑,“就说谁有空。”
三人互相看了看。沈确下个月要陪乔郁回老家,顾言卿和周凛约了去滑雪,只有陆子熠——
“我好像……有空。”陆子熠举手,像课堂上回答问题的学生。
“那就你了。”时叙白用遥控器点了点他,“具体时间等我通知。我坐后排,要跟人‘好好聊聊天’。”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慢条斯理,棒棒糖在齿间转了一圈。
不知怎的,三人组都觉得后颈有点凉。
“聊、聊什么天啊?”陆子熠小心翼翼地问。
时叙白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向陆子熠。
他眼皮微垂,嘴角却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但因为叼着棒棒糖,看不太清。
“叙旧。”他说,然后重新看向电视,拿起遥控器又换了个台,这次是动物世界,“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碍眼。”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三人组如蒙大赦,赶紧起身。
“叙白哥,橘子。”顾言卿把剥好的橘子放在茶几上。
“嗯。”时叙白应了一声,没动。
三人组溜上楼,直到进了二楼的公共休息室,关上门,才齐齐松了口气。
“我的妈,”陆子熠拍着胸口,“叙白哥今天气场好强。”
“他哪天不强?”顾言卿走到小冰箱前拿了瓶水,“不过接人……接谁啊?还要坐后排‘好好聊聊天’,听着怪吓人的。”
沈确在沙发上坐下,眉头微皱:“叙白哥很少用那种语气说话。‘好好聊聊天’,通常意味着……”
“意味着对方要倒霉了。”陆子熠接话,然后缩了缩脖子,“该不会是……债主?仇家?还是……”
“不会是傅砚辞吧?”顾言卿忽然说。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不能吧。”陆子熠瞪大眼睛,“傅砚辞不是在国外吗?而且叙白哥跟他……”
“高中那事之后,就没见他们联系过。”沈确说,语气有些沉,“但叙白哥前几天提了傅家的聚会。”
顾言卿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不过如果是傅砚辞……那确实需要‘好好聊聊天’。”
三人组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想着心事。
时叙白和傅砚辞的那段往事,他们知道得不多,只知道是高中时候的事,牵扯到易感期、强制关系,然后傅砚辞就出国了。
时叙白从没主动提过,他们也从不敢问。
“算了,”陆子熠打破沉默,“反正下个月就知道了。现在的问题是——”
他压低声音,眼睛发亮:“疏影和那个Alpha!我们还没讨论完呢!”
顾言卿翻了个白眼,但身体很诚实地凑了过来:“那个A叫江焰,做进出口贸易的,小公司,中产家庭。长得还行,肩宽腰细,看疏影的眼神很专注。”
“你怎么知道名字的?”沈确问。
“买手店买单的时候,我听店员叫他江先生。”顾言卿说,“然后我就查了一下,江焰,28岁,自己开了个小贸易公司,做工艺品进出口,年营业额大概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哇,那跟咱们家比,算是……”陆子熠斟酌用词,“很普通了。”
“非常普通。”顾言卿点头,“而且没有家族背景,纯白手起家——如果能算白手的话,他爸妈都是大学教授,算知识分子家庭。”
沈确若有所思:“疏影知道这些吗?”
“应该知道吧。”陆子熠说,“疏影又不是傻子,肯定查过了。”
“那他还能跟人约会……”顾言卿往后一靠,倒在沙发上,“有意思。”
楼下客厅,时叙白关掉了电视。
动物世界里,狮子正在捕猎羚羊,他看了一半,觉得没劲。
棒棒糖已经吃得只剩塑料棒,他叼着它在嘴里转了一圈,然后拿出来,扔进垃圾桶。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根新的,草莓味,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然后他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往下滑。
列表很长,但他手指停得很准,落在一个名字上:傅砚辞。
名字后面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国外号码。
时叙白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棒棒糖在嘴里化掉了一层糖衣。
然后他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楼上传来隐约的笑闹声——是陆子熠在说什么笑话,顾言卿骂他无聊,沈确在劝架。
时叙白嘴角弯了弯,很淡,但确实是个笑。
这时,前门传来电子锁开启的声音。时疏影回来了。
时叙白没动,依旧闭着眼,只是耳朵微微动了动,听着弟弟换鞋、挂外套、走过来的脚步声。
“哥。”时疏影在沙发边停下。
“嗯。”时叙白应了一声,没睁眼。
“你看电视睡着了?”
“没睡。”
时疏影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下午出去了。”
“知道。”时叙白终于睁开眼,侧头看他,“那三个小子跟踪你,回来汇报了。”
时疏影:“……他们真是闲的。”
“是闲。”时叙白重新闭上眼,“下个月我得出门,让陆子熠开车。你……自己注意点。”
“注意什么?”
“别犯法。”时叙白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其他的,随你高兴。”
时疏影看着他哥。时叙白依旧闭着眼,嘴里叼着棒棒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但时疏影知道,他哥什么都知道——也许不知道江焰的名字,但肯定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
“知道了。”时疏影说,站起身,“我上楼了。”
“嗯。”
时疏影走到楼梯口,又停住,回头:“哥。”
“嗯?”
“你下个月去接谁?”
时叙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个老朋友。”
“需要我一起吗?”
“不用。”时叙白终于睁开眼,看向弟弟,眼神平静无波,“一点私事,我自己处理。”
时疏影点点头,没再问,转身上楼了。
时叙白重新闭上眼睛,嘴里的草莓棒棒糖,甜得有点发腻。
他想着下个月,想着机场,想着那个八年没见的人。
然后他笑了,很轻的一声,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确实,得好好聊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