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还没过去，明暮山上就更冷了。

三个人都只想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用棉被裹住全身，哪也不想去。

也就邱烨有点精神去城里买点儿东西，他一个人裹着件外套走在从西土村到天琼城的小路上。

这段路要经过一个小山坡，邱烨慢腾腾地爬上山坡，想坐在山顶休息一会儿。

他把手搭在膝盖上，靠着树闭目养神。

黑衣服和黑披风把他的脸衬得十分白皙，邱烨睫毛上落了雪，绒毛暖暖的和头发挤在脸旁，邱烨闭上眼遍不想再睁开了。

他是被一阵骚乱声吵醒的，邱烨蹙起眉头睁开眼，见是天琼城里有很多人慌乱地跑出来。

“…嗯？”邱烨本来还有些迷糊，看到这一幕也清醒过来。

他往更远处看，发现城门里正冒出丝丝黑气，浓郁得像是能吞噬掉所有东西。

这东西很像那天晚上，白翛然手腕上渗出来的黑烟，当时它们紧紧缠住白翛然的手，像是要嵌进他身体里去。

邱烨小跑着下了山坡，逆着人群往城里挤，他拉住一对惊慌失色的夫妻喊着问：“这里面怎么了！”

“是、是邪魔！邪魔作乱了！”

邪魔。

这个词炸响在邱烨脑子里，望着那从城门里溢出来的丝丝缕缕的黑气。

他的呼吸猛然加重了，人群挤着他，邱烨呆立在原地。

他知道邪魔，不，只能说，他听过邪魔。

从白翛然口中听过。

白翛然只说，那是一个病，他可没说，这东西这么强大，甚至能祸乱一城百姓。

那白翛然身体里的也是这个吗？如果是一样的，他每天到底得忍受怎样的痛苦？

邪魔在他身体里那么久了，他那天还是展现出那样的疼痛。

邱烨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把视线拉回眼前，邪魔在祸乱天琼城，很多很多人，甚至秦婉可能也在城里，他要冲进去吗？

犹豫几秒，邱烨决定还是先回山跟师父说一下，便唤出半生剑，御剑飞回了山顶。

邱烨下来时踉跄了一下，跌进白翛然怀里，白翛然见他这样，表情凝重地问：“怎么了？”

“师父…”邱烨尽量稳住气息。

楚余也穿上衣服出来了：“小烨你慢点儿说，怎么了？”

“天琼城…有…有邪魔！”

三个人罕见的都沉默了一会儿，白翛然把嘴唇抿成一条线。

邱烨心里急的不行，稳住身子对白翛然说：“师父，事情紧急，我要去帮忙！”说完转身就要跑。

“你给我回来。”白翛然比他更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臂。

“别的都可以答应你，这个不行，乖乖待在山上。”

邱烨扭头，错愕地看着白翛然，只见对方又恢复了冷冷的神态，手上的力气半分都没减小。

“师…师父……”邱烨看到白翛然这样有点发怵，但还是鼓起勇气道：“可是…那些百姓…”

白翛然缓和了一下脸色，轻叹一口：“太危险了，百姓…那也没办法…”

“你怎么能这么说！”邱烨被这句点燃了，握着白翛然的手向下一扭：“我想要学本事，初心不就是为了除暴安良、造福百姓的吗！”

“啊…”白翛然吃痛将手抽出来，沉下脸一闪身到了院门口，挡住邱烨的路：“是。但是你根本不了解邪魔是什么，你知道祂有多危险吗！你知道你一旦沾染上…后果是什么吗！”

“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那天下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你给我让开！”

楚余在后面死死拉着邱烨，防止他情绪一上来上去给白翛然一拳。

“邱烨！你冷静一点！”白翛然低吼道。

邱烨浑身脱力，差点跪倒在地上：“你叫我怎么冷静…”他仰头看白翛然：“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出去历练吗？我现在要出去你又不肯…”

“…这不是一回事。”

楚余这时收敛了平常的懒散，道：“你师父说的不错，你自己去确实太危险了。”

“我自己…？”

白翛然叹了口气，把手伸向邱烨，把他拉起来，妥协道：“要去也行，我和你一起。”

“师弟！这太危险了，你还…”

白翛然一个眼神扫过来，楚余很识时务地噤了声。

“…保重！”

白翛然没搭理他，拉着邱烨就往山下跑。

“师父，这样太慢了，得御剑。”

白翛然看了他一眼，沉默地唤来沉潜，两人一人一剑，直往天琼城飞去。

-

他们到的时候，天琼城里已经黑气密布，情况非常糟糕。

黑云直冲天空，白翛然紧握着邱烨的手，在没人注意的地方轻轻发着颤。

已经有了几名剑客与邪魔殊死搏斗，白翛然领着邱烨入局，白衣入席，剑慑四方。

邱烨不断使用灵力，把它们灌注到剑上，半生剑带上了白光，在黑雾里杀出一小片空地。

但白翛然却没有用丝毫灵力，挥剑抵挡迎面而来的黑气。

刀光剑影之下，他额头早已满是冷汗。

不知为什么，邪魔好像很喜欢攻击他们这边，城里大部分黑色气体全都往这里涌过来。

一团黑气从邱烨身后袭来，眼看就要被邱烨装上，白光一闪，白翛然瞬间移过来，把邱烨圈在怀里转了一圈，衣带堪堪躲过黑气。

邱烨心跳得飞快，白翛然在他身后拉着他的手，又一个闪身到了城外。

“…师父？”

“临天军快来了，此地不宜久留。”

白翛然冷冷道。

“我们已经做的够多了，最后再给它一下，把手给我。”

邱烨乖乖把手让白翛然握着。

然后他就感觉一阵强大的舒缓的灵力被注入体内，再从他的掌心迸发。

轰的一声白光炸响，直射入黑气中，在那里炸出一个口子。城里的剑客都看到这一幕，有几个甚至呆在原地。

与此同时，邱烨听到耳畔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闷哼，然后身上就多了一个人的重量。

白翛然胳膊搭在邱烨肩上，头也靠在邱烨肩上，喘着粗气。

“师父…”

“嗯…”白翛然尽力撑起身子，用平稳的语调说：“该走了。”

“好。”这回邱烨没继续闹，跟着白翛然回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