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上山，先站不住人的成了白翛然。

他下来踉跄了一下就往前摔，被邱烨在身后一把搂住他的腰，抓住他的手腕让他转身。

白翛然低头猛地咳嗽两声，扶着邱烨肩膀勉强站直。

“师弟，没事儿吧？”楚余快步走出，给他披上一件袍子。

“我……”

“这里冷，上屋里说。”

白翛然被俩人安顿在床上，他们两个倒停不下来，又是生火又是暖茶。

白翛然见到这样一幕，弯了弯眼睛想笑，忽然捂住喉咙，

“咳咳……”

邱烨连忙坐到他边上，顺着背说：“透支那么多灵力干什么……你不是说了临天军快来了嘛。”

白翛然看着他，扯出一个很牵强的笑：“去都去了，这样能给他们争取很多时间……再说了我没事儿。”

说完又继续咳嗽，他从身上拿出一块帕子覆在嘴上，帕子拿开后里面是一片墨色，仔细看才能发现一点朱红。

“师父，这……”

白翛然摆摆手：“没事儿，这给我换血呢……”

楚余夺过手帕瞧了瞧，脸色凝重。

“师叔，这是怎么了……”

楚余走上前，一只手贴上白翛然额头，把他的头发往后撩，露出整个额头，他也沾了满手汗水。

只见白翛然额头上，近乎苍白的皮肤下多了一抹黑青，不像是磕出来的。

楚余看了看，把手拿开：“没太大问题，我去熬药，喝了就行。”

他说完就要往出走。

“等等……”白翛然叫住他：“你把药方给…邱烨，让他去熬。”

楚余压紧眉头，握着拳再松开

“……好，小烨，你跟我来。”

-

黑色的苦水被一口气灌下，邱烨端着递来的碗，焦急道：“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本来也没怎么样。”

碗底还残留着一层药渣，邱烨试着尝了几滴，脸色马上变了。

“呸呸呸……这什么药啊怎么这么苦。

师父你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喝完了的？”

白翛然看着有些好笑：“嗯……我感觉还好吧。”

邱烨怔神：“我听说……一辈子遇到的难事儿太多，喝药就不会觉得苦了。”

“这是什么鬼话啊……诶别闹…”

“好了，我要先睡一觉，醒了就好了吧。”

邱烨赖在白翛然床上不肯走：“我也要在这儿睡。”

“行，别吵我就行。”

邱烨在白翛然旁边躺下，刚眯上眼就感觉手腕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

旁边人的气息已经变得绵长，邱烨皱着眉撑起身子，在枕头底下摸了摸，

果然有东西。

邱烨用手勾住那东西，往外拖了拖。

“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邱烨咽了口口水，心越来越沉。

取出来一看，是一把精致小巧的……

……刀？

手指尖已经渗满殷红，邱烨看了一眼白翛然，还睡得熟。

怎么会有人把刀藏在自己枕头底下？

而且，上回不是已经收走过一把了吗……

邱烨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房间里，恐怕不止这一把刀。

白翛然睡眠浅，他只好先把那刀重新塞回枕头底，慢慢躺好，生怕呼吸重一点惊动旁边人。

邱烨躺着，在想之前怎么没发现。

他之前跟白翛然一起睡的时候，总是被圈在里面，而这把刀是藏在床外侧的……

白翛然，你为了不让我发现，还真是用心良苦。

-

到了后半夜，白翛然才慢慢醒过来，转身就看见邱烨睁着眼睛看着他。

“醒了？睡得怎么样？”邱烨声音有些干哑。

“？你没睡吗？”

“我睡了啊，就是先醒了。”

白翛然没有怀疑，他看上去精神好了不少，眨眨眼道：“嗯，那你先回你房间吧，今天累到了吧？”

“没有……”邱烨贴上来：“师父，你能不能站起来一下？”

白翛然可能是真有点迷糊，听话地站起身：“怎么了？又要检查？”

“你别动。”邱烨看到他站起来，瞬间脸色沉了沉。

“确实是要检查。”

邱烨伸手往枕头下一摸，白翛然脸色就变了。

邱烨拿出那把刀，平放在床上。

白翛然想来拉邱烨：“你这是干嘛呀……”

“我说了别动！”邱烨低吼，“回去站好。”

“你……你吼什么。”

邱烨没回话，他在屋内环视一圈，走到书柜前，取出一本很厚的书，翻开一看，又调出一把刀。

邱烨沉默：“你拿这个当书签呢？”

“不是……”

邱烨又走几步，叮呤咣啷一阵，拿着下一把刀。

“这是……切菜用的，我不小心带回来了……”

“那个是……额，刻木雕的。”

“木雕呢？”

“太丑，我给扔了。”

……

邱烨最后从窗户外侧翻出来一把，脸已经黑成锅底：

“这儿也有，生怕我找到是吧？”

“哎那个，那个我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里。”

邱烨把第五把刀也摆在床上，看着白翛然迷茫甚至带点委屈的表情，想说什么一直没说出来。

“……别在这儿说，你跟我来。”最后他憋出这么一句，抱着那五把刀往外走。

“去哪？”白翛然跟上去。

“反正是山里面。”

夜色宁静，两个人心里却暗流涌动，白翛然知道邱烨正在气头上，也知道自己惹了他生气，应该是自己理亏，

可无奈和委屈哽在喉头，说不出去也咽不下。

-

邱烨把他带到了一条小溪边，溪流清澈见底，大冬天的居然也没冻上。

白翛然笑笑：“哟，你还真是把山里摸清楚了。”

邱烨把那些刀全扔地上，没接他的话：“现在可以解释解释了吧？”

白翛然没穿外套，冷风一吹过来他微微瑟缩了一下。

“解释……哦，这些刀怎么在我房间的我也不清楚。”

“白翛然，你现在连编个谎话骗骗我都懒得去想了是吧？”

风像刀子一样削过两人的脸，白翛然眼尾似乎被挂的红了一些。

“你想要我怎么解释？真没什么！”

“那你把袖子撩起来。”

白翛然也来了气：“撩就撩。”

说完他把左臂袖子直往上撩到肩膀，光滑的皮肤在夜色里透着冷。

“没什么吧？”

“那一边。”邱烨指着他右手。

“邱烨你够了。大晚上的什么态度？”

邱烨眼神有些动摇，不过他最终沉住气，一把拉过白翛然右手，把袖子往上撩。

刚撩起来一点儿，就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刀口，基本还都是新伤。

白翛然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微颤：“邱烨……”

“你到底是不是故意要气我的，啊？你还知道用左手割，就怕我发现是吧？”

邱烨泄愤似的甩下他的手：“你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割这里又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