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踱步回山上的小院,邱烨全程拉着白翛然的手不放,白翛然也就任由他牵着。
糖水他们在半路上就喝完了,白翛然还是觉得腻,最后那一口给了邱烨。
“好喝!”邱烨专门对准白翛然下嘴的地方,尝到了比糖水更甜一些的味道。
直到他们踏进院门,白翛然才想把手抽回来,邱烨却还是紧扣着他的手。
“啧,不睡觉了?”
“一起睡好不好?”
白翛然摇头:“不好,不早了昂,赶快去睡吧。”
邱烨耍起脾气来,拽起白翛然的领口,往他房间走去。
“诶你这孩子……”白翛然被拽得上身前倾,无奈地跟着走。
邱烨把人拉进屋子里,关上门,在漆黑一片的环境中把白翛然抵在墙壁上。
只有窗户里透进来的月光,倾洒在邱烨身后,以及白翛然的眼睛里。
白翛然惊觉,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又瘦又小的孩子了,他现在和他一般高,一身黑衣好像马上要融在黑暗中。
白翛然不耐烦地拨开邱烨的手:“我真得睡了邱烨,你不累吗?”
邱烨却没动:“你还有话没跟我说吧……”
白翛然想起来,他答应过邱烨要解释那个吻,不过他永远可以糊弄过去,不想说的事儿能拖一天是一天。
于是他打了个哈欠,说:“我有点不记得了,明天说好不好?”
“不好!”邱烨两手撑在白翛然身侧,挡住他的路:“要么现在说,要么我和你一起睡觉。”
白翛然眨眨眼:“……那行吧你来一起睡。”
邱烨松开手,跟在他身后走向床,看着白翛然脱了披风挂好,在床上躺下才也躺上去。
“我床睡不下我们两个,你先回去吧。”白翛然道。
“别废话,你去里面。”邱烨指了指靠近墙的一边。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白翛然变了脸色,语气骤然变冷。
邱烨把人推到靠着墙,自己再凑过去,跟白翛然贴在一起。
“你这屋里没有火,这样可以暖和一点。”
“……睡觉。”
“睡不着,我想跟你说话。”
“说什么?”
“说说看……师父你是不是很喜欢拿刀割自己啊?”
空气沉寂了几秒钟,白翛然扯扯嘴角开口:“什么跟什么呀?我什么时候……”
“而且还专门选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嗯?”
邱烨冰凉的手指已经攀上白翛然的腰,后者被碰到往旁边偏了一下。
“你躲什么?”
“你别瞎想了,闭眼。”
“白翛然,你要真没什么,敢不敢把衣服脱了让我检查一下?”
“?你说什么呢?邱烨,再这样你就给我滚出去。”
“你心虚了?”
邱烨翻身骑在白翛然身上,伸手要来扯他衣领。
“你……你给我松开,我自己脱。”
邱烨轻声喘着气,看着身下的人将自己灰白的里衣一点点拨开,露出精壮的胸口和小腹。
白翛然仰头盯着邱烨,手下慢慢把衣服脱到腰侧。
“好了。”黑暗里邱烨说。
“嗯……你满意了?”
邱烨手顺着白翛然腿根往上摸,一直摸到小腹那边。察觉到手感不对,他点着一台烛火,往那里一照。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光滑的皮肤上有着几十道或深或浅的刀痕,有的伤痕比较老,伤口的血痂已经氧化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有的就比较新,还是鲜红的。几道伤痕交错在一起,甚至裂口处还没结痂。
“你……”邱烨欲言又止,手指轻抚那些刀痕。
“……别碰。”
邱烨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换来一声“嘶”。
“你拿什么划的?”
“嗯……刀,在,桌子上。”
白翛然意识有点模糊,用手掌覆住眼睛。
邱烨翻下床拿来刀,比对了一下,确认是“作案工具”后严肃地说:“没收了,你以后别想再拿到这个。”
“喂……”
邱烨低下头,动了动嘴唇,带了点委屈说:“白翛然……你是不是特看不上我啊,什么都不跟我说,宁愿伤害自己都不想告诉我吗?”
“我没有……”
“你还说没有?你到底说过多少句真话?告诉过我多少关于你的事?每次都是我非要问或者撞破你了才肯说一两句,我们在一起生活八年了你还信不过我吗?”
白翛然吐出一口气:“……邱烨,我不是,信不过你,就是……如果你一直承受另一个人的情绪会……会被他影响的。”
“那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全把心事儿憋在心里也是会被影响的,会得病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冷静一点……”
“你知道个屁!你看着我!”
白翛然把眼神转向邱烨,看到了他不加掩饰的愤怒和委屈,心顿时软下来,道:“这是我的问题好不好?刚刚在城里是我失控了,我下次不了昂……”
“你还在转移话题!白翛然,你真当我傻是不是啊?别再逃避问题了……!”
白翛然正视邱烨,神情变得认真了些:“邱烨,我这样已经习惯了,我习惯把所有事情所有情绪都藏着不说,我不会受什么影响的。但是如果把这些全都倒给你,你的身心会被影响。我作为你师父,你的要求我会尽量满足,但是这已经是我的生活方式了,我做不到为了你改变这个。”
“你以前也这样吗?”
“什么?”
“把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
“你说的‘以前’,是指什么?”
“就是,你在自己的宗门里的时候。”
“我……记不清了。”
“那就是不这样了?到底是什么让你改变这么大?是因为你说的那个病吗?”
“邱烨,你要知道在你来之前我只有一个人,我没办法找任何人说话。”
“我知道。但是如果你原本就很爱说话,看到我来了应该是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每天跟我有说不完的话,给我分享你的过往。而不是现在这样,八年了,你的事情我甚至都是听楚余说的。”
白翛然手抵着邱烨的肩膀,穿着粗气说:“我…之前也没有很爱说话……能不能先,睡觉?”
邱烨请哼一声:“我也不逼你真说什么,我只是想说,你这样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真的……很让人心疼。我那么信你,你为什么不能也相信我一回?”
白翛然笑了笑:“邱烨,那我告诉你,我不值得任何人心疼,也不值得任何人信任,你最好不要有这种想法。”
邱烨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你不许再赶我走了,你的房间我不走,你的山我也不走。”
“你的意思是,你以后每天都要赖在这儿睡觉吗?”
“不能这么说,是因为你,”邱烨指了指白翛然腰上的伤口:“太不让人省心了,我要看着点儿你。”
白翛然挑眉:“随你咯。好了,从我身上下来然后,睡觉。”
“嗯。”
这一闹也什么话都没套出来,白翛然最后那几句还是在糊弄他,邱烨失望地想。
白翛然这座冰山啊,里面是什么样的只有他自己知道,邱烨用了八年也只是融化了它的一个小角。
白翛然,换个人来早就放弃了,遇上我,你偷着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