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匆匆到来了。

明暮山上依旧是……没什么年味儿。

邱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好多好多纸扎灯笼，背回山上一个个搭好。

“我们今年，把树上也挂上灯笼怎么样？”

楚余叉着腰，大笑着回应道：“可以啊，这样亮堂多了。”

白翛然手捧着茶杯，说话时嘴里呼出白气：“行，那我……”

他腾出一只手想要控制着灯笼飞起来，却被邱烨打断：“等等，不许用灵力。”

白翛然脸色一黑：“那我就不参与了。”

“哎呀求你了~~”

邱烨提着一个灯笼大步走过来，把脸凑得很近：“来嘛。”

“啧。”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楚余远远地喊：“我先去挂了，快点啊。”

邱烨抓了一块酥皮糕塞进嘴里，笑得眯起眼：“你来跟我们一起，我待会儿就陪你去街上转转。”

白翛然气笑了：“这不都是你想干的事儿吗？”

不过他还是放下茶杯，掸了掸披风，起身说：“好吧。”

白翛然走到院子里，拿起一个已经搭好的灯笼，把吊绳撑大挂在门口凸起的树枝上。风过无痕，流苏却晃了晃，带着灯笼也起伏了一阵。

……

三个人一起干，速度就是快，才一个上午，他们已经把那一大叠灯笼都挂好了，门口的、后山的树上都有了黄澄澄的灯笼。

“好了~我们三个真棒。”楚余轻喘着小跑回来。

“怎么样？亲自动手成就感大多了吧？”邱烨踩着脚下的雪，踢了两脚，抬头对着白翛然道。

“嗯。”白翛然就地坐下。

“怎么了？坐雪里干啥？”

“累了。”

邱烨看出来白翛然情绪不高，便也蹲下，团了一个雪球，在手里捏紧给白翛然看。

“看这个。”

“嗯？”

邱烨眯了眯眼，突然扭头将雪球向后一丢，雪球正中楚余额头，松散开来，粘在楚余额前发丝上。

“？？？喂！”楚余弯腰，聚起一捧雪，捏起来向邱烨他们的方向泼。

“哈哈哈，快跑！”邱烨拉起白翛然，往旁边闪去。

“呵……”又一个雪球朝他们砸过来，两人往两旁一躲，雪砸在树干上落下来。

白翛然这时也来了性质，搓了个更大的雪球砸向楚余，相应的他的脸上也被雪球击中，雪化成水淌进衣服里。

三人全都笑起来，从“互殴”逐渐演变成邱烨和白翛然打楚余一个，主要也是邱烨动手，白翛然在一旁看着。

楚余抹掉脸上的雪水，“呸”了几口：“嘿你们俩……给我接好了！”

几个大雪球就啪啪啪砸在白翛然身上。

邱烨笑着，不动声色地把白翛然拉到后面一点：“好嘞师叔，我准备着呢！”

……

“师父，晚上我们一起去买点儿年货吧？”

白翛然正在喝茶，邱烨走来，手撑在膝盖上，好看的眼睛紧紧盯着白翛然。

“可以啊，就我们吗？”

邱烨挠挠头：“对呀，师叔说他、额、在家等我们。”

白翛然把杯子里的茶水一口喝完，抿了抿嘴说：“行，走吧。”

“等一下，”邱烨从屋里拿出一个纸灯笼：“看，我还留了一个。”

邱烨把它搭好，点上火，杆子拿在手里，才说：“好啦，走。”

白翛然眼睛很短地亮了一下，应了声“嗯。”

过年的天琼城，总是格外繁华。人们通常一家子一起出来，小孩儿提着个小灯笼，其余人就说说笑笑跟在后面。

街边上还有花灯和表演，花灯有玉兔模样的、祥龙模样的，什么样的都有。

但邱烨像是看惯了这些花花绿绿的景观，只盯着手里的灯笼，和身边的人看。

白翛然还穿着那件深红色披风。

毛边上挂了雪，融化后把原本蓬松的绒毛弄得一撮一撮的，白翛然随手拍了拍。

“师父，你想不想买什么东西？”邱烨看着正前方。

“没什么想买的……嗯，不是要买年货吗？”

“啊？哦……哦。”邱烨像是刚想起来。

“哈……”白翛然看着他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虽然很快屏住了，不过嘴角一直带着笑：“你就是想跟我单独出来吧。”

“嗯？对啊。”

白翛然没想到邱烨直接承认了下来，哑着声音继续问：“你说楚余等我们，也是糊弄我的吧？”

“怎么能说是糊弄呢？而且你这都看出来了还跟我一起来，愿者上钩咯。”

“切……”白翛然笑着把头转向另一侧。

“诶，那边有卖喝的的，温糖水，你喝不喝？你转个头嘛！”

“太甜了吧……嗯…也行。”

“好，那我去买了，”邱烨帮白翛然整了整披风口：“你就在这儿等我好不好？”

白翛然无语地看着他：“邱烨，我又不是小孩子。”

邱烨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嗯嗯。”

话还没说完，邱烨就往回跑了，白翛然也被人流带着往前走。

“哎……”白翛然闭上嘴，想从人群中挤出来。

入眼全是亮成一片的灯，人们手上的灯笼、花灯，光晕和光圈交织在一起，杂乱地出现在白翛然眼里。

他轻皱眉头，只感觉头脑里的恶心感越来越强，四下看看，那些光圈好像长得都一样，嬉笑着的人一个个从他身边走过。

很多很多人都提着一样的灯笼，白翛然找不到邱烨的身影了。

“咳咳……”白翛然忍下恶心，侧身在人海里挤出一条路，身上被撞了好多次，他捂住披风踉跄着挤到了人群外。

“呃……”白翛然一阵头晕，恶心感涌到了喉尖，他凭着最后的意志一步步走到了路旁的饭馆边。

“客官您身体不适吗？”店员正在门口吆喝，看到白翛然赶紧过来扶住他，安顿在座位上。

“客官，需要给您上一杯茶水吗？”

白翛然撑着身子点了点头，茶水上来后他喝下一大口，可是难受完全没能被缓解。

白翛然摆摆手，叫店员不用管他了，用尽全身力气硬抗。

硬抗什么呢？

邪魔。

他已经察觉到了，邪魔偷偷在身体里作妖，只是在这种时候……真不凑巧。

白翛然嘴唇湿着，微微张开，手握成拳撑在桌子上。

他身体摇晃了几下，眼看就要撑不住倒下了，一双手稳稳扶住他。

接着传来邱烨焦急的声音：“白翛然！你没事儿吧……！来，靠我身上。”

见来人是邱烨，白翛然这才放心地往上靠，小口喘息着。

金纾的到来，白翛然总算缓过来一点儿，扶着邱烨的肩慢慢坐直。

“嗯……”他眉眼低垂，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我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嘛……”邱烨拨开白翛然额头上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道。

“人……太多了……咳咳。”

邱烨心疼地拽着他的披风，像是这样才能确认，白翛然还在。

恶心感突然又反上来，白翛然轻轻哼了一声，头抵在邱烨胸口。

邱烨呼吸一滞，白翛然这样示弱，这样软还是第一次见。

邱烨拉起白翛然的手，捏了捏示意他在。眼神一瞥，他看见白翛然手腕处没过一抹黑色。

邱烨吞咽一口，另一只手把白翛然的袖口往上一撸。手腕、不，手臂上都漫上黑气，死死缠绕在白皙的皮肤周围。

邱烨愣了一下，赶紧把人袖子放下。白翛然没注意到这些，邱烨便扶他腰想把他扶起来。

可手刚一碰白翛然的腰，他口中就传来“嘶”的一声，细不可查地往旁边偏了一点。

“怎么了？”

“……没事…”

“很难受吗？”

“……嗯。”

“邱烨……”白翛然抬起头，冬日里脸上居然满是汗珠。

“我在……”

“唔……”白翛然按着邱烨的肩，嘴唇直接贴上去。邱烨脑子空白了一瞬间，随后连忙捧起他的脸，防止他摔了。

白翛然没有深入，只是嘴唇摩擦了一阵，生硬地退开，眼神恢复清明。

邱烨全脸变得粉红，很快移开眼神，张了张嘴又合上。

“咳…”白翛然清清嗓子，飞快地扫过身边的事物。

他看到了桌上邱烨买回来的糖水。

“喝，喝这个吧。”

但邱烨似乎不想要跳过这个话题：“你刚刚……是……？”

“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我现在没事了。”

白翛然眼睛弯了弯，提起糖水道：“我们回吧，回去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