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翛然总穿着白衣服，衬得他清冷干净，不染凡尘。

他那不怎么大的衣柜里也是清一色的白，半点儿其他颜色都看不到。

邱烨问他为什么，他就说：“我喜欢白色。”

邱烨皱眉：“不信。”

于是邱烨自掏腰包，给白翛然买了几件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衣服。

邱烨把人硬按在镜子前坐下，白翛然侧头：“怎么了？”

“来试试这个。”

那是一件黑色的衣服，黑色布匹光滑，面料细腻，束腰处是鎏金镶饰的花纹图案。

白翛然摆手：“我不要，明显和我不搭。”

“试试嘛，我的眼光很好的。”

白翛然无奈摇头：“我不喜欢这样款式的。”

邱烨指了指自己穿着的黑金服饰：“那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类似的衣服？还是从小到大的都有。”

白翛然沉默：“人是会变的嘛。”

“好吧好吧，那你看看这个……”

……

半个下午的时间，邱烨都在拉着白翛然换这个换那个，到最后白翛然脸色逐渐低沉。

“最后一件了。”

白翛然打断他：“可以了邱烨，我不想要这些花里胡哨的衣服，你都拿走吧，自己穿也行。”

邱烨蹲下来，认真地说：“真的是最后一件了，这个你一定要试试。”

随后他拿出一件深红色的……披风？

披风是双层的，里面那层有厚厚的棉毛，外面也是很厚实的红色面料，肩膀的位置还扎着几圈绒毛，两条细细的白色丝带系在披风两端。

邱烨把披风从后面往前一带，用丝带在白翛然脖子前打了个蝴蝶结。

“你一年四季全穿的一件衣服，冬天最多加个毛领，你不会冷啊？”

白翛然听见后没有反驳，也没把披风摘下来，就这样看了邱烨一会儿，或者说是呆了一会儿。

随后他很轻地笑了笑，抬手摸邱烨的头：“我是不会冷啊，穿了还热呢。”

邱烨接下了这个摸头，继续说：“你骗人，你到底能说出来几句真话。”

“我没骗你。”

“你就是在骗我。”

“……好了好了，我穿行吧？很暖，我很喜欢。”

邱烨这才点头：“嗯，你能不能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哎呀……就在山里。”

白翛然看着镜子里的邱烨，温柔的侧脸被烛光描上一圈红边，他道：“山里还有什么我没去过的地方吗？”

“你可能去过吧。”

“哦。”

白翛然撑地想要起来，想了想却说：“诶呀，我起不来了，你扶我一下。”

“你骗人吧……”

“没有，真起不来，快……”

邱烨轻轻扶了一下，几乎没有用力，就把白翛然带了起来。

“你看你就是骗人。”

白翛然没理他：“走吧，你带路。”

临近冬天，外面还是有点冷的，白翛然穿了披风还好，邱烨却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冻得一哆嗦。

“冷？”

“不冷。”

顺着小路一直走，穿过了好几个大树，拨开树叶，两人来到了一处小空地。

头顶没有树枝挡着，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轻柔地落在地面上。

左边有个小水潭，水不是很清澈，上面还有些飘下来的落叶。

邱烨靠着石头半坐着，一条腿曲起来，脚踏在石头上。

“这就是你说的地方？”白翛然站在一旁，攥着披风的毛边。

“嗯哼。这儿可安静了，舒服吧。”

一小阵风从树叶的缝隙间流过，不是冬日里带刺的寒风，反而像是春天的微风。它在水面上打着旋儿转了几圈，又从另一侧流走。

“嗯，舒服。”

邱烨搓了搓手，指尖在刚才冻得发红，他嘟囔着，嘴角却控制不住上扬：“我好冷啊，你过来给我暖暖手呗。”

他眨了眨眼，俏皮地来拉白翛然的披风。

“别闹。”白翛然笑了笑，往前走了几步，用毛边包裹住邱烨的手。

“你怎么不用你的手给我暖？”

“我的手太凉了。”

“哦，”邱烨撇撇嘴：“那你亲我一下呗？”

“我的嘴唇也很凉，”白翛然眸中带笑：“再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就要亲你？”

邱烨叹了口气，拉着白翛然来到水潭边，两人蹲下来，挡住了一些月光。

“干什么？”

邱烨指着水里的一片落叶，那叶子前半段还是绿的，叶尾却发黄。

“你看这个叶子，是被风吹下来的。”

“嗯。”

他们两个的到来带来了一小阵气流，水面轻微波动，带着那叶子淌到水潭的另一边。

“邱烨，”白翛然眼神随着叶子而动：“只要有阵风，这片叶子就会随风飘动，总会离开原来的地方的。”

邱烨撑着头，嘴唇动了动：“但是它再怎样动，也会在这个水潭里不是吗？它被永远困在死水中了。”

“或许某天有阵大风，把它吹上岸了呢？”

“嘿，”邱烨侧头：“这你不知道了吧，这个地方神奇就神奇在，不管多强的风吹过来都会被那几棵树变得很微弱，不会有很大的风把它吹上岸的。”

白翛然也侧头：“你在内涵什么呢？”

“我只是让你看看这个嘛……”

邱烨抬起头，月亮正好在他们正上方，邱烨指着月亮：“白翛然，你看那个月亮，它总会经过这里的上面的，这样看多美啊。”

白翛然听到邱烨叫他大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随着他的手指抬头：“嗯。可是邱烨，总在一个地方看月亮是不对的，你在我们家看它，也会觉得很美。”

“是啊，”邱烨看得很入迷：“它真的好美。”

白翛然皱了皱眉：“今天又不是满月，怎么就美了？”

“可是满不满月它都是月亮，只有那一个的月亮，无论满月还是弯月还是半月，它都是月亮。如果我只喜欢满月的时候的月亮，那我喜欢的还是月亮吗？”

“但是有人只喜欢满月时的月亮。”

“是啊。那么相应的，也有人更喜欢弯月时候的月亮嘛，比如我。”

邱烨低头，目光注视着身边人：“满月的时候月亮太圆润了，不好接近，还会招来天狗的撕咬。弯月的时候嘛，是月亮的常态。”

白翛然同样低头：“所以你觉得，弯月的月亮才是原本的月亮？”

“嗯哼。”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白翛然道：“或许你说得对。”

“所以你带我来，就只是为了说这些？”

“不止吧，我还想说……”

邱烨停了一会儿。

“想说什么？”

“我今天还是一样喜欢你。”

白翛然垂着眼：“嗯，我知道了。”

邱烨有些急：“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想啊，那你会说吗？”

“嗯……因为你长得好看。”

风慢悠悠飘过。

“没了？”

“不是。”

“那你怎么不说了？”

“今天就只能说一个。你以后每次跟我一起来这儿，我就跟你说一个。”

“哦。”白翛然张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