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邱烨已经跟在白翛然身后叫了两年师父。
白翛然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有个小孩儿天天都有耗不完的精力,还经常给他惹祸。
他同意邱烨出山后,这种情况更甚。
每次回来都会搞得一身小伤口,这孩子就不能稳当点吗。
在邱烨再三请求(划掉)撒娇下,白翛然同意他能回村子见见乡亲们。
但可惜的是,邱烨满心欢喜地跟大家伙打招呼,回答村民的问题时,没有见到齐爷爷。
他于是问:齐爷爷呢?
有一个大婶回答说:"你说齐老头啊,他前不久入土了。"
邱烨僵在原地。
他沉默着来到齐师傅的墓前——说是墓,其实就是在屋子后面挖了个坑,填了土再立块石头。
他专门带了两个包子,坐下,放在墓前一个。
"齐爷爷,要说包子啊,还是你蒸得好吃......对了,我拜师了,你猜拜的谁?"
静了好久,只有风刮过的声音。
邱烨哽咽着继续说:"白翛然,就是你说的那个大侠,他是我师父了,厉害吧......"
邱烨嚼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如同嚼蜡。
"我可只跟你一个人说了,要保管好这个秘密哦。"
邱烨知道,齐爷爷一定能保管好的。
-
除此之外,邱烨也是终于跑到天琼国,买到了他梦寐以求的糖葫芦。
他甚至不忘给白翛然带一个。
白翛然:我都说了我不吃。
不过最后没抵住邱烨的央求,勉为其难吃了几颗。
跟邱烨更熟悉,白翛然偶尔也会开几句玩笑。
"你给狗起你的名字,你想当狗啊。"
邱烨想了想道:"当狗也没什么不好的,自由自在。"
"你现在不自由吗?"
"不是~"说完邱烨叹了口气:"就不用想那些生离死别的嘛,感觉也挺轻松的。"
白翛然敏锐地感知到了孩子的情感变化,道:"人固有一死,你既然下定决心修行,就得把这些看得平常一点。那只狗和从前的你,在本质上没什么异同。"
邱烨垂眼:"那师父看过很多人去世吗?"
"我确实见过很多人...离开我。"
"师父,"邱烨认真地说:"我不会离开你。"
白翛然乐了:"但愿吧。"
-
除了糖葫芦,邱烨去市里必买的就是话本。
什么类型他都看,不过最常看的还是有关白翛然的故事。
那些小说中都写,白翛然是个仙风道骨的少年侠客,曾于危难之中救过失落公主的性命,后来入宫,只护公主一人周全......
邱烨看到这儿都快笑喷了,不过在外面,没敢表现出来。回去给师父一说,白翛然嫌弃之色差点没绷住:"......其实我出山的时候已经一百多岁了,什么少年。"
"霍!那师父您身体还挺好的,一百多岁都有力气出来闯。"
"那是自然,你也不看我是谁,"回忆起往事,白翛然嘴角不自觉勾了勾:"当年跟师兄......"
话头止在这,白翛然望着远处不说话了,半晌,吐出一句:"都过去了。"
邱烨感到了低气压,索性换了个话题:"师父,我好想跟您一起出去,我一个人都把全城跑遍了。"
"没这个兴趣。"
-
邱烨到了十四岁,五官渐渐张开了,鼻梁挺拔,眉眼英气非凡。
头发也留长了,束上了心心念念的高马尾。白翛然还是万年不变的长发。
"师父,你以前不束发吗?不麻烦吗?"
"嗯......是有点儿。以前会扎起来。"
邱烨满眼期待地看着师父,白翛然扫了一眼他,不动声色准备转身离开。
邱烨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别走嘛,我不说了。"
白翛然轻哼一声:"松手。"
"不要。"
白翛然暗暗翻了个白眼,也就站那了。
-
邱烨也挨过几次揍,都是自己调皮惹的。不过白翛然也没真的生气,对力度的掌握非常精准,每次都能让邱烨疼得哭出声但又不真伤着他。
到后来,邱烨皮厚了,脸皮却薄,忍着不哭。
"你要哭哭呗,憋着多难受。"白翛然看不下去,主要是邱烨脸都憋红了也不肯出声。
"师父都不来安慰我吗?"
白翛然感到莫名其妙:"你犯错,挨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邱烨扭过头,不看师父。白翛然没办法,温声道:"那你要我怎么样啊?"
邱烨想了想回头,却对上刚蹲到他面前的白翛然的眼睛。
邱烨快速眨了眨眼,咽了一口口水,脸颊泛上可疑的红。
"嗯?"
"没......不要了。"邱烨别扭道。
白翛然用手掌温柔地揉了揉邱烨的头发,这才开口:"好了,别想了,下次别再犯就行。"
"你想吃什么吗?我给你做。"
邱烨怔住了,随即像只猫一样舒服地眯了眯眼。
这种上一秒还严肃、下一秒就被这么温柔对待的感受,实在是太好了。
"我要吃肉。"
"行。"
-
在山外,邱烨去的最多的就是天琼城,那里市井繁华,消息也最为杂乱密集。
邱烨闲逛的时候看到一伙明显不属于本地的难民,推推搡搡地在街上游走。
他们口中叫苦连天,嚷着什么"家被人抢了"、"沙赤恶棍"之类的话。
邱烨好奇,就走上前打听。
那些难民见了邱烨就像见到救命稻草,把自己的苦水全都吐出来。
邱烨终于在一片声音里理清楚了事情原委。
这些人来自穆国西方的一个小国叫沙赤国,背靠尘风沙漠,生活倒也过得去。可最近,一群妖怪抢占并控制了小国,这些百姓好不容易逃出来,寻求隔壁大国的帮助。
邱烨听了气愤不已,正好自己两年修行,还没真正检测过效果。他先把那些民众安置在客栈,随后风驰电掣地回到了明暮山。
……
白翛然皱着眉听完,斟酌了两秒开口:"沙赤国周围本就盘踞着很多妖怪势力,他们国主不做好防护,这也是迟早的事。你现在不知道对方情况,还是不要凑这种热闹。"
邱烨低头想了想,再抬头:"师父不能一起去吗?有您在肯定能解决。"
白翛然眼神暗了暗:"邱烨,我不是太想出去,所以你最好也留下,免得出危险。"
他这个态度算是很明确了,但邱烨还有点不甘心,衣服下面的手暗暗捏紧。
果然,晚上,邱烨在夜色中张开眼,轻轻推开被子翻下床。
外头下了大雨,借着雨声的掩盖,邱烨抄起铁剑出了院门。他心脏狂跳,顺石阶飞速向下。
轰隆——
巨大的闪电划破天际。
白翛然浅眸微启,今晚的邪魔异常躁动。他撑着伞走出屋门,小叶子趴在狗窝里,可能是做了噩梦,不停地呜咽,白翛然给狗盆里又放了点骨头。
推开邱烨的房门,空无一人。又顺着石阶看过去,越往下越有无边的黑夜弥漫。
白翛然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