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穆国。

邱烨身轻如燕，在各个街道屋瓦间飞奔。

逐渐的，尘风沙漠巨大的轮廓映入眼中。邱烨一喜，径直朝那里跑去，很快就看到靠在沙漠边上的沙赤国。

朝阳的辉光已经从天边的缺口处直射出来，云层染上青白。

邱烨的计划，是在早上混入主城的百姓中，直逼国主城楼，要了那妖怪的性命。

可不随人愿，他在第一步就遇到了一个大难题。

沙赤国的居民，日日夜夜要躲避沙尘，自然穿的都极厚重，掩鼻遮面。而邱烨呢，还穿着师父给的精致黑色练功服，短袖长裤，一眼就能看出在一个风水温润的地方生活的。

这还怎么"混"？一秒都不用就能被人看见好吗！

于是邱烨改变策略，决定借着黑色衣服的优势，从城中阴影下绕过去，虽然费时费力，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邱烨猫着腰，来到城门边上，躲在稀疏的植被中探头看了看门口。

那里就站着两个守卫，身材滚圆，耳朵特别大，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一会儿后，传来一阵粗重的鼾声，原来是其中一个守卫睡着了，另一个也昏昏欲睡。

邱烨心生一计，捡起一手砂石用力丢到城门口的地板上，那个半睡的守卫听到声音，立马机警起来，四处望了望。随后他就望到了睡得正香的同伴。

那个妖怪冲另一个守卫说了些什么——可能是语种不同，邱烨实在没听清。

两人就握着长枪四处探寻。他们极其高大，邱烨又躲在角落，猫在视野死角没被发现。走远后，邱烨趁此机会溜进了城。

街上的集市还有没卖出的东西，隐约能看出从前的繁忙。可现在只是一片死寂。

雨早就停了（就算没停也不会下到这儿），日暮也已经洒落下，可城中完全没有雨后的新鲜气息，反而多了几分肃静。

街口也有守卫把守，邱烨轻手轻脚地绕过他们。那些店铺前大多有防沙尘的布帘，邱烨拽下一块，大致披在身上。

累了一晚上，邱烨的体力着实有些用尽，他靠在店铺柜台的内侧稍稍休息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大亮，才继续起身行动。

突然，一阵喧闹引起了邱烨的注意，有惨叫声、哭喊声混在一起，邱烨躲在暗处向外张望。

那里是城市的中央空地，很多穿着粗布衣，皮肤蜡黄的百姓被聚集在一起，一个身穿铠甲，长相极其丑陋的妖怪正张开大嘴，似乎在吸收着什么。

再一看，邱烨被吓得汗毛直立，只见那些人身上的皮肤裂开一个个细小的伤口，密密麻麻，接着那些伤口逐渐被撑大，变成一个个血口子，有红色的液体像一条河一样流入怪物的嘴里。

更甚的是，那些血口子继续扩大，最终把人的皮肤撑成黄色的网状物，骨头显露出来，黄色粉色的脑浆也顺着头皮滑落。直到这时，这些人都还活着。

邱烨紧皱眉头，看着那一批人变成一对毫无生气的人皮，瘫在一起。

那怪物满足地舔了舔嘴，转身又走向下一批人。那些人在阴影里瑟瑟发抖，一个男人想保护妻女，被那怪物抓起来捏在手里。

"住手！"邱烨大喝一声，从墙角站出来，他这一声引起了全场人的注意。

那个怪物转过头，目露凶光，操着蹩脚的汉中口音道："这里怎么还有漏网之鱼？"说完拎起斧子就冲了过来。旁边的小喽啰们见状，也纷纷围过来，把邱烨围在中间。

邱烨咬着牙，把身上的那块布扔下，提剑摆开架势。他先发制人，动用灵力对着一个看起来瘦小的小喽啰挥出一掌，那小妖怪没做防备，被击退了好几步。邱烨趁此机会一跃而起，踩着那人的脸腾空，向下要刺那个吸血怪。被它一躲没刺中，就改为砍，划伤了对方。

见真的打起来，对面也一拥而上，那个拿着斧头的怪物几次挥斧，都被邱烨灵巧地夺过，邱烨也动手打伤了好几个小兵。

可惜的确寡不敌众，邱烨正在跟两个小兵对战时，没料到身后有一斧头下来，他翻身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把剑迅速挡到身前。

那把剑只是白翛然给他练习用的铁剑，自然抵不过巨大的斧头，哐当一声被砸落在地，邱烨也被掀翻。

他小臂上被砍出一条血注，此刻正往外冒血。

那个妖怪狞笑着朝他走来，举起手中巨斧，邱烨看得心头发颤，知道自己难逃今天，便闭上眼睛。

只听一声金属剧烈碰撞的响声，预想中被砍成两半的疼痛没有袭来，邱烨睁开眼。

那把斧头已然从怪物手中掉落，怪物肩膀上插着一把剑。

"沉潜。"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那把剑便直挺挺地抽离，飞回到剑主人手中。

白翛然手握着沉潜剑，眼神如极寒冬夜，迅速来到邱烨身边把人扶起。

邱烨还没从死里逃生的庆幸中回过神来，就被人拉起来，白翛然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在看到小臂的伤口时眼神一沉。

白翛然气场过于强大，周围的妖怪们愣是没一个敢上前。

他眼神一凛，飞速扫向拿斧头的妖怪，与此同时，一束速度极快的光刃朝它飞去，直把它击飞出去，钉在沙色的墙壁上。那怪怒吼一声，想要挣脱，却被牢牢固定，黑色的血从肩膀上的窟窿里流出来。

聚集在那里的人们蜷缩在一起，紧紧依偎，甚至有承受能力差的吓得直接昏死过去。

周围的妖怪们骚动起来，握着兵器颤颤巍巍地靠近邱烨两人。

"这里是什么情况？"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邱烨往那边一看，只见一个像房子那么大的身影遮住了阳光。那个身影一步步朝他们走来，那些小妖纷纷让出一条路。

白翛然把邱烨护在身后，仰起头直视那人，脸紧紧绷着。

"你杀了我的兄弟？"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威严雄厚。

"第一，你的兄弟不会死。第二，你的兄弟要杀我的徒弟，我只是来带他离开。"白翛然毫无惧色，一字一顿道。说完，他紧握起邱烨的手："我们走。"

"慢着。"一把长刀竖在两人面前，那刀足有一人长，刀口锋利无比，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私闯我们的地盘，还想这么容易就走？"

"什么你们的地盘，这原来是人家沙赤国的！"邱烨一听热血上头，出声反驳。手底下被捏了捏，示意他别说话了。

然而已经来不及，那个妖怪头目闻言冷笑一声，一刀极快地向邱烨身子砍下来，白翛然反应也迅速，将人一推，躲过了这一击。可随即他就发现中计了，邱烨和他分开后被几个虎视眈眈的小兵擒住了手臂，被迫跪在地上。

邱烨咬牙，想破口大骂，但硬生生忍住了。

白翛然抬眼看着妖怪头目，对方先开口，语气带着戏谑："我看你长得也不赖，不如来我们部族做个压寨夫人，我也能看在这上面让你徒弟活。"

邱烨实在忍不住了，张口就骂："我去你的！敢这么和我师父说话你不要命了？！！！你个......"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小兵抽了一巴掌："你给我老实点。"

白翛然顶了顶牙，冷声道："你先放了他。"他剑尖指指邱烨。

妖怪头目足足高出白翛然好几个头，压迫感十足，它冷笑一声："这是不可能的，你们都是中原地区的修行者，血液肯定非常鲜美......"

"！"

"咚咚"几声，那几个小妖的头落地，切口平整，甚至没来得及流出血，白翛然已经回到原处，剑尖对准妖怪头目。

邱烨只感觉头顶疾风呼啸而过，再一转眼，压着自己的几个妖怪的手就脱了力。他借力起身，看向师父。

清俊的眉眼，见他看过来微微瞥向他，眼中全在说：放心有我。

邱烨愣了愣，忽然仿佛整个世界就他们两个人，一阵异样的感觉直涌心口。

多年以后，邱烨才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心动——对自己的师父，白翛然。

白翛然眼神转回来，对着那个头目道："现在能好好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