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再漫长也很快就会过去，当黑夜统治的时间慢慢缩短时，就代表——

春天要来了。

穆国百姓纷纷推开房门，感受万物复苏的勃勃生气。

明暮山太高了，雪还没化。

邱烨捧起一堆雪，看着洁白的小冰晶在手心融成一汪清水，顺着指缝滴到石板上。

手指被凌厉的寒气烧得通红。

邱烨头发上也落了雪——他已经自己把丸子头拆了，鼓捣了个还算舒服的低马尾。

小孩儿头发硬，发尾炸在脑后，怎么也捋不顺。

就在刚刚，白翛然同意他自己在山里玩儿，小心路滑就行。

邱烨揣着铁剑，蹦跳着跑出院门。

他自然不会乖乖顺着石阶走，而是沿着山路蜿蜒向下。

树林成荫，遮蔽了大部分的阳光，树梢上还时不时抖落些雪。

邱烨感觉浑身力气没地方使，便一剑朝一棵树劈过去。

树倒是没砍出什么，树叶上挂着的积雪"哗啦"一声全散下来，盖了邱烨一头。

邱烨甩甩头，将脸上的水滴甩出去。

他继续往深处走，一路上遇见好几只奔跑的白色兔子。

邱烨也没有杀生的想法，拿着剑柄逗着，不一会儿兔子就被绕得晕头转向，邱烨大笑起来。

鼻子里嗅到好闻的青草香，邱烨身心愉悦极了。

他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大步往前走着。

他没看路，突然，脚下一空。

"哎！"邱烨脚下的雪被踩成了冰，他这么一摔，人就从小山坡上滑了下来。

他赶紧稳住身形，调整方向，抽出剑插在雪地里。

"真是......"邱烨好不容易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

抬头一看，他有些懵了。

这是哪儿啊？

他回头看了看上面，雪痕一直留了很长很长。

他心里有点发毛：这是滑了多远？

邱烨皱着眉环顾四周。

这里的树长得更高，遮天蔽日，树叶的颜色是那种很老的深绿，阴森异常。

明暮山还有这种地方，邱烨第一次知道。

邱烨竖起耳朵，这里也太安静了，耳边只有风声。

这样一停，寒气就直逼上身，邱烨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衣服，有些懊悔怎么不多穿件外袍。

邱烨试探着向前走，把铁剑横在身前探路，即便这大概没什么用。

忽然，疾风穿过草丛，引起一阵"飒飒"的响声。

邱烨迅速转头，看到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东西——

一只狗！

还是只村子里常见的土狗，不过身形很小，走得悠闲。

也不知道是怎么上来的。

邱烨心念一动，放轻脚步靠近那只狗。

小黄狗也注意到了他，撒着欢朝他跑来。

就在距离邱烨很近的地方，几股黑风卷着雪扑向小黄狗。

邱烨惊了一瞬，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冲过去护住小狗。

他也不知道该怎样抵挡，就把剑拔出来，正对着黑风。

这黑风像是有意识一般，见他举剑，就从侧面包围过来。

邱烨紧锁眉头，喝了一声，下意识从内发力。

"轰——"邱烨身上爆出一股白光，像锋利的刀尖把黑气劈开。

邱烨愣了一下，然后快速抱着小狗翻滚开。

那黑风被炸的散开，不过又很快聚拢，直逼邱烨。

邱烨还想重新发力，但怎么使劲也使不出来，急忙带着狗和剑在树林里狂奔。

"刷！"黑风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面前，邱烨掉头往回跑。

可是后面也有黑风，翻转腾挪，遮蔽视野。

邱烨咽了咽口水，被逼到了中间。

怀中的小狗受了惊，缩在他臂弯瑟瑟发抖。

一阵黑气呼啸着拍来，邱烨来不及闪避，被扇倒在地，脸上擦破了一道口子。

"呃......"邱烨护住狗，尽量撑起身子。

又是一道黑气袭来，邱烨眼睁睁看着它疾速奔至眼前。

白光炸裂，黑气被直接打散，再无踪影。

邱烨面前站着一个人。

"师父！"邱烨惊叫。

那人垂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目光扫过他脸上伤口的时候，白翛然微微皱了一下眉。

"起来，跟着我走。"

邱烨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

这是嫌弃自己了吗？觉得自己没用？

邱烨抱着小狗艰难起身，快步跟上白翛然。

"师父......您看这是我捡的狗。"邱烨不知道要说什么，就随意找起话题。

白翛然理都没理他。

邱烨低下头，盯着小狗湿漉漉的眼睛，叹了口气。

"师父......您生我气了吗？"

白翛然停下来，刚想说什么，霎那间黑气又闪过来。

白翛然抬手打散。

"......此地不宜久留。"他凉凉抛下一句。

白翛然在前面走，周身是柔和的淡光环绕。

他们走了很久——但邱烨来的时候根本没这么久，这才走到了石阶上。

白翛然也不用灵力带他们上去，而是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步子迈的很大，邱烨跟得气喘。

一路无话。

冷风刮过邱烨脸颊，伤口处像被刀锋划了一样疼。

好不容易走上顶端来到小院，邱烨早就累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师父走进一个房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邱烨把狗放下，无措地站在原地。

不行不行，一定得想个什么办法......

于是白翛然捏着药瓶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邱烨直直跪在地上，双手举着戒尺。

白翛然顿了顿："你干嘛？"

邱烨不敢抬头，声音有些颤"师父，徒儿、徒儿做错了事，还请师父责罚。"

白翛然心里有些好笑，拿过邱烨手中的戒尺。

"待会儿再罚，你先给我起来。"

邱烨眨巴了两下眼睛，撑着地站起来。

"谁让你去那么深的地方的，嗯？差点找不到你......"

白翛然一边说，一边用小银勺挖出一勺药膏，轻覆在邱烨伤口上。

"我......"

邱烨低下头，被白翛然敲了一下脑袋："别动，还没好呢。"

上好了药，邱烨背着手站着，眼睛盯着脚底，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白翛然看着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的小孩儿，摇了摇头，想生气也气不起来了。

不过做错了事，该有的惩罚还是得有的。

邱烨瞟了一眼小黄狗，小东西已经趴地上睡着了，恐怕是吓到了。

"师父......这狗......"

"你想养啊？"

邱烨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自己还没养明白呢就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