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在长大。”他说,“俺不能打扰你长大。”
“那现在呢?”
“现在你长大了。”
她低下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画了很久。
“天赐哥。”她再次抬头,“我爹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
“因为你太老了。”
听到她的话,他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他是天蓬元帅,活了上千年了。
可在这姑娘眼里,他只是“太老了”。
“俺会说服你爹的。”他双眼认真的看着高翠兰,“你等着俺。”
高老伯果然不同意。
“不行!”高老伯把桌子拍的震天响。
“高仙人!我敬重您!但您比我也小不了几岁,您要娶我女儿,您让村里的人怎么看我?!”激动的站起身。
高翠兰躲在里间,有一瞬间她想冲出来,但是又想到他之前说过的话。
“无论我和你爹说什么,你都不要出来,全都交给我。”
她没有冲动的出去为他说话,而且焦急的在里面听着。
听到高老伯的话,天蓬元帅也没急。
他上辈子经历过一次了,这辈子他有的是耐心。
他没有跟高老伯吵,没有据理力争。
只是每天都下山,帮着高家干活。
耕田、种地、修房子、打家具、挑水,什么活他都干,绝不假手于人。
干完就走,不吃饭,不喝水,也不多说一句话。
就这样日复一日。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高老伯的态度从“坚决不行”变成了“你再想想”,从“你再想想”变成了“你让我再想想”,又从“你让我再想想”变成了“随她去吧”。
得到了高老伯的松口,天蓬元帅马不停蹄的去准备迎娶高翠兰的一切事宜。
他要给她当地最好规格的出嫁礼仪。
高翠兰出嫁那天,穿的是大红的嫁衣。
天蓬元帅站在门口,看见她从屋里走出来。
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由高老伯牵着她的手,走出家门。
天蓬想起来上辈子。
上辈子他娶翠兰的时候,她不是自愿的,她是被她爹逼的,是被他自己吓得,是没办法。
可这辈子不一样了。
她是自己愿意的,她是心甘情愿嫁给自己的。
红盖头下面,她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只有他能听见。
“天赐哥,你真的等了我十八年?”
“真的。”
“那以后呢?还等吗?”
“不等了。”他轻声开口,“以后不会让你走了。”
她笑了一声,轻轻捶了他一下,充满了娇嗔。
拜堂的时候,高老伯坐在上面,眼眶红红的,看着面前的新人。
天蓬元帅跪下去,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头。
“爹!”他大声开口,“俺会把翠兰照顾好的。”保证着。
高老伯只是哼了一声,没说话。
但都看见,他的眼睛红了。
这场婚礼,几乎全村人都过来观礼了,想看看高仙人娶了谁家的姑娘。
天蓬元帅也在众人面前,轻轻牵住高翠兰的手,但又握的紧紧地。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让他觉得不真实。
婚后,高翠兰跟着天蓬元帅一起住到了山上。
天蓬元帅把那两间小屋修了修,又多加盖了两间。
院子里的那棵枣树已经很高了,春天开花,秋天结果。
翠兰在树下放了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夏天在树下乘凉,冬天在树下晒太阳。
他种地,她织布;他做饭,她洗碗;他劈柴,她烧火。
日子过得像水一样,平平淡淡,安安静静,没有波澜,却又幸福。
有一天晚上,他们在院子里乘凉。
翠兰靠在他的肩膀上,看天上的星星。
这是上辈子的天蓬元帅没有感受经历过的,上辈子忙着取经,后来封了使者,从来没有这样抬头好好的看过星星。
而如今,这平凡的事,有爱的人陪着一起做。
“天赐哥。”翠兰挽着天蓬的手臂,“你看那片星星像不像是一条河,好亮。”
他抬头,看见天河横贯天际,银白色的光芒洒下来,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
“那是天河。”他笃定的开口。
高翠兰转头看着他,“你见过吗?”
“见过。”他点点头,“俺以前住在那里。”手搂着翠兰的肩头。
高翠兰却笑了,一巴掌轻轻拍在他的胸口,“又说大话。”
天蓬元帅只是像往常一样笑了笑,没有解释。
高翠兰不知道,他真的是天蓬元帅,不知道他曾经在天庭统领八万水军。
不知道他曾经从天上坠落,不知道他曾经是一头猪。
也不知道他们曾经有一段不算愉快的过往。
现在的她只知道,他是高天赐,是山上那个等了她十八年的怪人。
这就足够了。
“天赐哥。”高翠兰再度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转头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一般。
“因为上辈子,我对你不好。”他没有解释别的,坦诚的说。
“上辈子?”她满脸的疑问,“你上辈子也认识我?”
“认识。”
“那我是谁?”
“你是我媳妇。”
高翠兰听了又笑了,“上辈子我也是你媳妇吗?”
“上辈子也是。”他认真的眼眸看着她。
“那我上辈子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让天蓬楞了神,没有回答。
她看到了他表情的变化,也没有再问。
“那这辈子呢?”她重新窝进他怀里,“这辈子怎么着?”
“这辈子。”天蓬紧紧搂着她,“你好好活着,俺也是。”
高翠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说话算话。”
他也适时的收紧了手臂,抱紧了她,“算话。”
夜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天上的天河静静地流着,流过千千万万年。
而人间,不过就只是一辈子。
但这一辈子是他等了五百年等来的。
虽然短暂,却也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