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高老庄的人都知道，山上的高仙人是个神仙。

不是因为他会法术——虽然他确实会，但他从不让人看见。

是因为他老了以后，一点都不显老。

高翠兰头发都花白了，他还是一副三十几岁的年轻模样。

村里人偷偷议论，说高仙人肯定是吃了仙丹，或者说他本来就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高翠兰也问过他，“天赐哥，你怎么都不老？”

天蓬只是勾唇笑笑，“俺要是老了，谁伺候你？”

她说，“我比你老多了，到时候谁伺候谁？”

他想了想开口，“俺伺候你。”

她笑了，“那你不许先死。”

他点头答应，“好。”

又过了几十年。

高翠兰已经老的走不动路了，整天躺在床上。

天蓬元帅就坐在床边，给她喂水喂饭，擦身子。

她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

糊涂的时候，她会拉着天蓬的手说，“天赐哥，你等我十八年，我下辈子还给你。”

他说，“不用还。”

她说，“不，要还的。”

清醒的时候，她会定定的看着他，忽然问一句，“天赐哥，你真的是天蓬元帅吗？”

他听到她的问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高翠兰却笑了，“我做了个梦，梦见你站在天河边上，穿着一身金甲，可英俊了。”

他没说话，紧握着她的手。

“你那个样子，比现在好看。”她眉眼弯弯，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时候的他。

“那俺变回去？”

“不要。”她立马拒绝，“变了就不是你了，就不是高天赐了。”

她眼皮无力，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天赐哥，我先走了，你……你别再等我了。”

“俺等。”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别等了。”气若游丝，“这辈子够了。”

她的手在天蓬的手里，慢慢地变凉了。

天蓬就这样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从天黑坐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太白金星站在院子里。

“天蓬，高翠兰已经死了，你还不回天庭吗？”太白金星看着天蓬元帅问道。

天蓬抬眼看他，“太白，我不回去了。”

太白金星看着他眼睛里的固执，无奈的摇了摇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驾云离开了。

他抬头。

枣树上挂着一串风铃，是翠兰她年轻时做的，风吹过来，叮叮当当地作响。

他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没有离开这个小院，没有离开高老庄，一直留在山上。

他把高翠兰葬在屋后边，没事的时候就在她的坟头坐着。

山下人都在说，山上的仙人妻子死了以后，就更加沉默寡言，鲜少下山了。

多年后，天蓬再度站在院子里。

枣树上的风铃已经风化的不行了，几乎一碰就碎。

“翠兰。”他突然开口，“俺不等了，俺来找你。”

他把门关上，腾云而起。

天河在头顶上流着，和几千年前一样。

他朝着天河的方向飞去。

不是回天庭，而是去下一个有高翠兰的地方。

后来，山下的人上山。

高老庄的那个高仙人不在了，只留下这一个院子和那座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