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我们谁都没动。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风又吹过来,把她卫衣的帽子吹得翻起来,她没有去理,只是抬着头看我,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却亮。
“你哭什么?”我问。
“不知道,”她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可能等太久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我的手垂在身体两侧,离她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袖子上传来的温度。我想握她的手,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像是越过了某条线之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她看出我的犹豫,自己把手伸过来,指尖勾住我的手指,轻轻地,像试探什么。
“这样”她说,“会不会太奇怪?”
“有一点。”
“那你要松开吗?”
我没松。我不想。
她的手指慢慢地扣进我的指缝里,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比我小很多,凉凉的,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你手好凉。”我说。
“你手好热...”她说。
两个人又沉默了。街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来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把脸转过去,像是在躲什么。
“走吧,”她说,声音已经平静了一些,“回家。”
但她没松手。
我们就这样牵着手往回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我们的影子从身后拉到身前,又从身前拉到身后。她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步子也小了很多,像是在刻意延长这段路。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等一下,”她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松开了我的手,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到了。”
她没说“到了”是什么意思。是到家了,还是牵手就到这里了。我没问,只是把手也揣进口袋里,指尖还残留着她手上的凉意。
进了楼道,声控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楼梯。她走在前面,走到二楼的时候忽然回头,站在高两级台阶上,视线刚好和我平齐。
“陈秋落。”
“嗯。”
“你刚才说喜欢我,”她说,声音在楼道里有一点回音,“是哪种喜欢?”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是...”她顿了顿,耳朵尖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看得出来红了,“是那种想跟我在一起的喜欢,还是那种只是觉得我还不错的喜欢?”
“你觉得呢?”
“我问你。”
我往上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楼道很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几乎没有距离。她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一下,背抵着墙壁,抬头看我,桃花眼里映着声控灯的光。
“想跟你在一起的那种,”我说,“想每天早上都看见你,每天晚上你敲门的时候我都希望你不回去。你考差了我会担心,你笑的时候我会跟着高兴。你在隔壁房间的时候,我经常睡不着,因为总觉得有什么话没跟你说。”
声控灯灭了。
黑暗里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见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你早说啊...”她的声音有些颤。
灯又亮了。我看见她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出来,只是咬着下唇,努力忍住了。
“我一直在等,”她说,“从你帮我拧水瓶盖那天开始,我就想你是不是也喜欢我。但你从来不说,我以为我猜错了。我以为你只是人好,对谁都这样。”
“我哪有对谁都这样...”
“我怎么知道,”她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你又没对别人好给我看。”
我被她说得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她的手还插在口袋里,我用手指勾住她口袋的边沿,轻轻拉了拉。
“现在知道了?”
她转过头来看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知道了。”
声控灯又灭了。这次谁都没去弄亮它。
黑暗里我感觉到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摸索着找到我的手,又握住了。她的手指还是凉的,但这次握得比刚才紧,像是怕我跑掉。
“陈秋落”
“嗯。”
“以后你的错题本,我还要检查。”
“好。”
“早餐我也继续做。”
“好。”
“那我要是再考差了怎么办?”
“继续做题。”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在黑暗的楼道里散开,细细的,像什么东西碎掉了,又像什么东西刚刚长出来。
灯亮了。
她松开我的手,转身继续上楼,脚步比刚才快了很多。我跟在后面,看见她的耳朵尖红红的,脖子也红红的,连卫衣领口露出来的那一小截锁骨都泛着粉。
走到家门口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钥匙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我也弯腰,两个人的头差点撞在一起。她抢先把钥匙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玄关的灯亮着,她换鞋的时候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那,”她说,声音有些不确定,“今天就这样?”
“你想怎样?”
她把拖鞋踢掉一只,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转过身来看我,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想你再跟我说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