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然秋,你真是好样的。”
濯御戎的声音沉在空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像一把未出鞘的刃,隐隐透着寒气。
宫然秋微微颔首,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谢谢。”
濯御戎仿佛一拳砸进绵软的云絮,力道尽数消散,脸色不由一沉。他几步走到宫然秋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阴影沉沉笼罩下来。
宫然秋仰起脸,望着眼前明显动了气的人,眼里浮起一丝真实的困惑,“怎么了?”
“怎么了?”濯御戎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是觉得宫少兴致真好。”
“嗯,是不错。”宫然秋应得轻巧,尾音却微微拖长,话锋悄然一转,“不过……”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攥住濯御戎熨帖的衬衫衣角,抬眸直直看进对方眼底。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漾开一点细碎的光,像狡黠的狐狸摇起了尾巴。
“在你来之后,”他放缓了声音,字字清晰,“今天的兴致,才格外的好。”
话音未落,他手上蓦地用力一扯。
濯御戎猝不及防,身体被带得向前一晃,仓促间只得伸手撑住沙发靠背,才稳住身形。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呼吸几乎可闻。
他垂眸,撞进宫然秋得逞般的笑意里,心尖像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泛起一阵熟悉的、难以言喻的痒。
他承认,宫然秋是特别的。当年那短短五个月,是濯御戎循规蹈矩的人生里未曾预料过的鲜活与炽热,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几乎要灼伤指尖的温度。
可记忆越是滚烫鲜明,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涩意就越是尖锐——一想到眼前这人或许也曾对别人露出这般情态,用同样含笑的语气说类似的话,濯御戎的眼神便不受控制地黯沉下去,像夜色吞没了最后一点星光。
他压下心头躁动,嗓音里掺入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峭:
“宫少喜欢什么款式的?”他顿了顿,目光刻意掠过宫然秋含笑的唇,像在审视一件不甚在意的物品,“……骚的?”
尽管比宫然秋年长两岁,但大学时的濯御戎,全部重心都放在前途与学业上,感情世界一片纯白,干净得像初冬的雪。
他哪里想得到,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笑起来仿佛盛满星光的学弟,竟是个漫不经心就能搅乱一池春水的海王。当年在一起时,濯御戎是掏心掏肺,百依百顺,几乎把一颗真心全盘捧上,任对方拿捏。
如今重逢,那份积压的、混杂着不甘与留恋的灼热,终究是破土而出,再也无法忽视,甚至烧得他喉头发干。
宫然秋对他的暗涌恍若未觉,依旧笑得漫不经心,像在谈论天气,“重要吗?”他轻轻晃了晃手中残余的琥珀色液体,忽然将酒杯搁在一旁,眉眼弯起,含着某种诱人深入的蛊惑,“不过……你要真想知道,那凑近些。”
濯御戎眼神晦暗,依言俯身凑近。
温热的呼吸几乎交缠,他听见那熟悉的、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嗓音,羽毛般搔过耳廓:
“我更喜欢……■■功夫厉害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下一秒,天旋地转。
宫然秋只觉得领口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狠狠掼倒在柔软的沙发里。濯御戎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挡住了所有光线,那双总是克制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黑沉,几乎要将他吞噬。
“宫、然、秋。”
三个字,从齿缝间碾磨出来,带着滚烫的怒意,和某种更深邃的、几乎要失控的东西。
“在呢,怎么了。”宫然秋是笃定濯御戎不会把自己如何。当年濯御戎对他的喜欢,他心知肚明——那份小心翼翼又隐忍的克制,几乎成了他此刻有恃无恐的底气。
但他……终究是低估了。
低估了时间在思念里发酵出的浓度,低估了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情感所积蓄的破坏力,更低估了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连牵手都要征询他同意的、温顺的学长。
“既然你喜欢那样的,”濯御戎的声音低哑得可怕,他一把扯下外套丢在一边,修长的手指扯开自己领口的扣子,动作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满足你。”
“?你这是干什么?”看着眼前不像开玩笑的男人,宫然秋脸上的笑意终于僵住,真实的错愕漫上眼底。
身下柔软的沙发此刻仿佛变成了无处可逃的陷阱,而上方那双眼睛里的风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