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郁绥暝的训练从第二天清晨开始，燕槐给郁绥瞑的第一个任务是泡茶

“水温85度，茶叶取三克，浸泡时间两分十五秒”燕槐坐在高背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每一个步骤都要精确”

郁绥瞑站在离燕槐不远处的茶具前，动作虽然缓慢但异常精准，他拿起银质水壶，将热水注入玻璃壶中，热气蒸腾而起，在他眼前弥漫开，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异色瞳甚至没有聚焦在茶具上，但每一个动作都分毫不差，两分十五秒后，他将泡好的茶倒入骨瓷茶杯，双手捧到燕槐面前，燕槐接过茶，轻抿了一口

“温度正确，浓度适中”

燕槐评价道，他蹙眉盯着郁绥暝，郁绥暝却只是静静的回望着他，并未接话，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依旧维持着手捧茶杯的动作

“可惜动作太僵硬了，像你这样的活人偶不应该只是精准的机器，还要有……美感，重新再来一遍”

整整一个上午，郁绥瞑持续重复了十七次泡茶的过程，在第十八次时，燕槐终于满意点点头，他放下茶杯，转头对郁绥暝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

“这次可以了，我希望你记住这种感觉，优雅、从容、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表演艺术”

郁绥瞑安静地站着，长发被燕槐用深紫色的丝带束起一部分，剩下的依然披散在背后，他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虽然燕槐并未要求，但郁绥暝认为“由人偶师操控的的人偶即使并非活人，也会有活人所拥有的细节”这是他需要模仿的东西，为了不让燕槐看出端倪，所以擅作主张的这么做了，但燕槐并未纠结这些细节，他站起身，向郁绥暝伸出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他再一次感觉到了熟悉的寒意，像他最初遇见郁绥暝所感受到的那样

“接下来是行走，跟我来”

他领着郁绥瞑走出工作室，来到城堡的长廊，这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墙壁上挂着古典油画，彩绘玻璃窗将数据模拟出的阳光过滤成斑斓的色彩

“步伐长度65厘米，频率每分钟105步，身体挺直但不僵硬，视线保持在前方15度俯角”燕槐示范了一次“你来试试”

郁绥瞑侧头看了燕槐一眼，像是在理解燕槐的指令，随即主动松开被燕槐牵着的手向前走着，虽然最初几步仍然生硬，如同刚收到程序指令还不熟悉的机械，但很快，他的步伐变得流畅起来，月光银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血红的发梢在深红地毯上拖曳着

燕槐跟在他身后仔细观察，作为人偶师，他自然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细节，郁绥瞑的每一个关节运动都完美符合人体工程学，肌肉的收缩与放松精确到毫秒，甚至呼吸的频率都维持在最佳状态，显得太完美了，完美得甚至有些诡异

“停”

燕槐突然出声打断，郁绥瞑立刻停下，迅速转身等待着燕槐的下一个指令

“你以前……学过这些吗？行走，姿态控制，或者其他什么？”

虽然这听起来很匪夷所思，甚至不一定能够得到回答，但燕槐还是这么问了，而面前的郁绥瞑只是轻轻摇头

“那你怎么能这么快掌握？”

“……”

郁绥瞑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在燕槐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了一个很淡的笑意，再抬头时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从燕槐视线望扫过去，就是面前的人在低头思考着合适的词措

“看着您，就会了”

燕槐愣住了，他看着郁绥瞑那双空茫的异色瞳，突然猛然的意识到了一件事——从昨天到现在，郁绥瞑的每一个动作，似乎都是在模仿他，泡茶时的手势，行走时的姿态，甚至某些细微的表情变化，这不像是简单的服从，更像是复制，如同站在镜子的另一端，而镜子中呈现的不是相同的倒影，而是只会模仿的“未知”……

“有意思，所以你是通过观察来学习的？那如果我要你做我做不到的事呢？”

燕槐的嘴角勾起，他并不讨厌未知的东西，而郁绥暝的这份特殊与未知恰巧是最吸引他的那一类

燕槐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银币，弹向空中，在银币达到最高点的瞬间，他用精神丝线操纵它改变了三次轨迹，最后稳稳落回手心

“看清楚了吗？重复一遍我刚才的动作，但不能用任何能力”

这是一个注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银币的轨迹变化完全违反物理规律，除非拥有和他一样的精神操控能力，否则根本不可能接住。

郁绥瞑盯着那枚银币看了一会，然后，他伸出手，模仿着燕槐的样子将银币弹向空中，同样的高度，同样的速度，同样的三次轨迹变化——郁绥瞑的手在空中移动，每一次移动都精准预判了银币的落点，最后在它即将落地前的瞬间，用指尖接住了它，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燕槐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快步走近郁绥暝，伸出手抓住郁绥暝的手腕

“你是怎么……你的眼睛不可能跟上那种速度，你的大脑不可能计算出轨迹变化，除非——”

除非郁绥瞑不是人类，但系统显示，郁绥瞑有生命体征，有心跳，有呼吸，有体温，虽然都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除非什么？”

郁绥瞑问，声音依然平静，但在这份平静里却带了一丝困惑，燕槐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松开手。

“没什么，继续训练”他转身向工作室的方向走去，却没了要继续看下去的意思，比起继续观察郁绥暝的训练，他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分析

那天晚上，燕槐在笔记本上添加上了新的记录

【新发现：对象具有超常学习能力，可通过观察完美复制复杂动作】

【疑点：此能力超出正常人类范畴，但与系统判定（人类）矛盾】

【假设：对象可能是某种特殊实验体，或承载了未知技术】

写完这些，他转头看向工作室角落，郁绥瞑已经“休息”了，闭着眼睛躺在软榻上，燕槐走到软榻边，蹲下身，仔细端详这张脸

太完美了，五官的每一个比例都符合黄金分割，皮肤毫无瑕疵，连睫毛的长度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是燕槐一贯会喜欢的，甚至会偏爱的类型，但正是过于完美，才会显得诡异

燕槐很明白这一点，他也很清楚，在这完美的皮囊之下，是令人不安的空洞

燕槐伸出手，指尖悬在郁绥瞑的脸侧，似乎是犹豫着要不要触碰，就在这时，郁绥瞑睁开了眼睛，鸦青与浅紫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直视着他，没有任何睡意，仿佛从未真正入睡

“……主人？”

郁绥瞑轻声开口，试探性的抬起头，指尖相触的同时将脸颊贴上了燕槐的掌心，这是一个对燕槐来说看起来有些越矩，甚至算得上有些冒犯的举动，但燕槐却从这个动作中感到了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以前也有人这么做过同样的事情

他触电般的收回手，站起身并迅速拉开了他和郁绥暝之间的距离

“明天我们要进副本，第一次实战测试，做好心理准备”

燕槐并未等到郁绥暝回答便转身离开，只是背影显得有些慌乱，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开口，却没有回头

“那个标记，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来了，要记得告诉我”

身后没有回答，燕槐推门而出

而在门关上的瞬间，郁绥瞑缓缓坐起身，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才接住银币又拽住燕槐指尖的那只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工作台上燕槐因为慌乱而不小心遗落的笔记本

“他……好像察觉到了……但……没有抵触，是因为……不确定吗”

异色瞳中，数据流般的光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