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槐的个人空间是一座悬浮在数据虚空中的哥特式城堡,黑色尖塔刺向不存在的天空,彩绘玻璃窗内透出温暖的光,城堡周围漂浮着无数齿轮与钟表虚影,每一秒的转动都精确到毫厘。
主工作室占据了城堡西翼的整个三层,这里摆放着上百个玻璃陈列柜,里面是燕槐收集的各类人偶:有古典的陶瓷娃娃,有机械结构的自动人偶,甚至有几具被改造过的、依然保留着部分生物特征的活体傀儡。
但现在,燕槐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这块如同新生的幼童般懵懂的,被自己新带回来的活体“材料”上
“坐”燕槐伸手指了指工作室中央的高背椅,银发人顺从地坐下,长发如银色的瀑布从椅背垂下,几乎触到地面
燕槐脱下皮质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指节,他绕到银发人身后,捧起一缕月光银的发丝,触感冰凉顺滑,在灯光的照耀下像流动的水银
“首先,你需要一个名字”燕槐一边检查着发质,一边漫不经心的思索着
“绥,安抚、安宁,瞑,沉眠、安息,倒是和你现在的状态很相似,至于姓氏”
燕槐突然顿住,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又出现了,片刻之后他的目光有些烦躁的扫过城堡窗外盛开的紫色郁金香,一时间想到的竟是人右侧如同紫罗兰色宝石般漂亮的眼眸
“就叫你郁绥瞑好了”
他转到郁绥瞑面前,俯身与那双异色瞳孔平视:“从今天起,你就是郁绥瞑,是我的专属人偶,你的存在意义将由我赋予,你的每一个动作都由我指令,你的全部都只属于我一个人,你只需要像人偶一样无条件的服从我的命令,能明白吗?”
郁绥瞑看着他,鸦青与浅紫的眼眸中空茫依旧,但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专注和意外?
然后,他再次缓缓点头,但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语言功能呢?”燕槐挑起眉,心想自己捡回来的这个活人偶该不会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可就算不上完美无瑕了“说句话试试”
郁绥瞑的嘴唇微动,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系统,过了几秒,一个平静的、几乎没有情感起伏的声音响起
“是”
“音色不错”燕槐评价道,随意的像在鉴赏一件乐器
“只可惜缺乏情感,不过没关系,情感对工具来说本来就是多余的”
他开始制定规则
第一条: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行动
第二条:时刻保持仪容整洁,长发每日梳理
第三条:对外界刺激保持最低限度反应,除非得到指令
第四条:永远不得伤害主人
……
燕槐一共列了十七条规则,每一条都详细规定了郁绥瞑作为“人偶”应有的行为运行模式
“都记住了吗?”燕槐侧头问到,郁绥瞑点点头,异色双眸在燕槐侧头的那一刻就第一时间将视线转向了他。
“重复第二条”
“时刻保持仪容整洁,长发每日梳理”郁绥瞑复述着,语调精准得像录音回放
燕槐的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他从陈列柜中取出一套衣物——这不是现成的,而是他根据自己的审美,用系统编辑器直接生成的
白色丝绸衬衫,黑色天鹅绒马甲,领口和袖口有繁复的蕾丝与刺绣,深紫色修身长裤,及膝的皮质长靴
“换上”燕槐将衣物递过去
“以后这就是你的日常着装”
郁绥瞑接过衣服,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简单的丝绸白袍,他的动作很慢,每个步骤都像在模仿某种程序,燕槐却没有要转身离开的意思,只是抱臂看着,目光挑剔地扫过对方裸露的皮肤——苍白,光滑,没有任何疤痕或瑕疵,完美得不真实
更让他在意的是,郁绥瞑的颈后有一道极细的银色纹路,像电路图,又像某种未知的铭文
“那是什么?”燕槐蹙眉走近他,手指抚上那道纹路
郁绥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太细微了,若非燕槐作为人偶师敏锐的观察力,或许他会以为是下意识的错觉
“标记”
郁绥瞑迅速回答了他的问题,甚至没有经过过多的思考,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回答
“谁的标记?”
“……”
郁绥瞑沉默了许久,在燕槐的耐心消耗殆尽之前终于轻声开口
“不记得了”
燕槐眯起眼睛,他不喜欢未知,尤其是属于自己所有物的未知,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正是这件“材料”的独特之处——一张刻有神秘底纹的白纸,等待他覆盖上属于自己的图案
“无所谓”
燕槐收回手,并没有再过多询问,但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满,那是他生气时的下意识表现
“我没兴趣探究你的过往,但以后你的身上只需要有我一个人的标记就足够了”
等郁绥瞑换好衣服,即使燕槐因为刚才的事情心有不满,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审美在郁绥暝身上得到了完美呈现,月光银的长发与黑色天鹅绒形成强烈对比,那双异色瞳孔在蕾丝领口的衬托下更显神秘,郁绥瞑只是站在那里,便像一件活着的古典艺术品
“转一圈”
郁绥瞑闻言顺从的转了一圈,披散的长发在空中划出银色的弧线
“抬手”
郁绥瞑抬起手臂,动作虽然流畅但却缺乏活人的生气
“微笑”
郁绥瞑的嘴角缓缓上扬,形成一个标准的、弧度完美的微笑,但那双眼眸里,除了燕槐之外依然空无一物
燕槐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一本厚重的皮革笔记本,用羽毛笔写下:
【新作品:郁绥瞑】
【状态:初步塑形完成】
【特性:绝对服从,高度可塑性,存在未知标记】
【下一步:测试基础功能,探索未知部分】
他合上笔记本,随即抬头看向郁绥瞑,对方却依然站在那里,保持着刚才冲着他微笑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弱的得仿佛并不存在
“好了,你去休息吧”
燕槐突然觉得有些乏味,他伸手指了指工作室角落的一张软榻
“那是你的位置,从明天正式开始训练”
郁绥瞑走到软榻边坐下,然后缓缓躺下,动作机械得像在执行早已预设好的程序
他闭上眼睛,银色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燕槐看了他一会儿,随即转身走向城堡的另一翼,在走廊的拐角处,他停下脚步,回过头观察着,郁绥瞑却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没有生气的真正的古典人偶
但燕槐却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双紧闭着的异色瞳孔,似乎还在“注视”着他
或许是太累了吧,他自嘲似的摇摇头,把这种荒谬的想法抛之脑后,随即继续走向城堡深处属于自己的卧室,而在工作室内,当燕槐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郁绥瞑迅速睁开了眼睛
鸦青与浅紫的瞳孔在昏暗中泛着细碎的微光,他缓缓坐起身,借着窗外洒落的月光低头观察着自己身上的礼服,手指抚过蕾丝边缘,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注视着燕槐离开的方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某种东西
并不是理解,也并不是情感,而是更原始的、近乎本能的——专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