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今天是程阳确诊渐冻症的第九十六天。

奶奶走后，程阳的病愈发严重了，之前他还可以下轮椅歪歪扭扭的走一段路，现在却站都站不起来，连说话都有些困难。

病情发展的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快。

之前给他请的家政也不方便继续照顾他了，所以我申请了居家办公，陪在他身边。

入冬之后，窗外就一直在稀稀拉拉的下小雪，好不容易放晴，我打算推着程阳出去转一转。

我低头给他套上尿不湿和裤子，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扭过头不愿意看。

但这次，他却一直低着头看着我。

“林逢阳，你累吗？”

“…不累呀”我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

程阳伸出手，抚上我的头发，小声喃喃道“不累吗…为什么头发白了这么多”

他口齿不清，声音还小，我没有听清他这句话。

“什么？”

“没事”

我抬头与他对视，想从他的眼中看到想要的答复。

可惜没有。

程阳的手没有从我的头上放下，还在不断的抚摸。

我顺应他的动作，蹭了蹭他的手。

以前和程阳在床上的时候，我就喜欢这样去蹭他的肚子。

他总是红着眼睛，伸手去摸我的头，用沙哑的声音让我别闹。

“一会把晨阳也一起带出去晒晒太阳吧”我把脸贴在他手心，看着他红了脸颊。

“咳咳…不行，我们家没有防风的包，它会生病的”

他下意识捂住嘴，将脸扭向一旁。

“好，那就我们两个人”

虽说天气已经放晴了，但化雪比下雪还要冷。

我给程阳套上了一个厚厚的长款棉袄，又拿上围巾，围住了他下边脸，戴上帽子之后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用捂这么严吗？”

“用！”

公园里，一堆小孩围在一起堆雪人。

奇形怪状的雪人开始随机刷新在每一个角落。

我推着程阳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小孩在那一边玩。

“想玩雪吗？”

“想”

我走到小孩堆旁边，低下头开始团雪球，不一会就团了一堆。

“叔叔，你怎么团那么快？”

一个流着鼻涕，大概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走到我旁边，好奇的看着我。

“因为叔叔已经是大人了”我拍了拍手上的雪，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给，擦擦你的鼻涕”

“哦，谢谢叔叔”小男孩儿蹲到我旁边，聚精会神的看着我团。

我觉得好笑，时不时扭头去看程阳，他也笑着看这边。

小男孩像是注意到了，小声的在我旁边说“叔叔，那个哥哥是生病了吗？”

“是生病了，但是不要当着那个哥哥的面说哦”

“哦哦，希望哥哥可以早点好起来！”

我冲着他笑了一下，认真回答“谢谢你，哥哥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

我将团好的雪球，一个个组装在一起，摆了两排，拿起了最好看的一个，走到程阳面前。

“看，老公为你打下的江山”

程阳接过我手中的雪人，用手指给他画上笑脸“嗯…我很满意”

又开始刮风了，我推着程阳打算回去，那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却又朝我们这边跑来。

“哥哥！叔叔！”他的手中好像攥着东西“先别走！”

“怎么了？”程阳温柔的问他。

“哥哥，送你个东西”小男孩长得不低，他微微弯着身子，与程阳平视“这是护身符，奶奶给我编的，希望你可以早点恢复健康”

小男孩把红绳轻轻放到程阳手上，他的手腕上也绑着这样一个红绳，两个红绳只有编法不一样。

“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没事的，奶奶给我编了很多，她说可以送给我想送的人，这个送给你”

“这…”程阳犹豫不决，我刚想开口，小男孩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红绳。

“这个给叔叔！”

“叔叔？”

“对，就这个帅气的叔叔”

小男孩指了指我，将红绳递给我“叔叔，你堆雪人的技术好棒，下次可不可以教教我”

“好…谢谢你的红绳”我将红绳收下，又从口袋里掏出纸递给他。

程阳见我收下以后，也收下了“谢谢你”

“不用谢！奶奶说愿世间没有苦难，哥哥要早日康复哦！”

小男孩边擦鼻涕边跑远。

红绳一人一个戴在了我和程阳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