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今天是程阳确诊渐冻症的第七十一天。

奶奶下葬后，程阳一个人打着伞在墓前坐了很久。

我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头“要感冒了”

“一会再回家”

“那就再坐一小会”我把厚棉袄披到他身上。

四周一片寂静，一个个小土堆上落满了雪，只有程阳奶奶的还是新土。

“林逢阳，我们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

“……”程阳轻叹了口气，控制轮椅向远处走去“跟我去个地方吧”

程阳要去的地方，很熟悉，是小时候的那个小河边。

河已经结冰，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你知道奶奶为什么不让我们回来吗？”

“不知道”

“毕业那天，村里的人就把我们的事情都传开了”

“……”

“有人偷拍了你对我表白的照片，照片被大肆传播，然后他们的嘴就像机关枪一样，堵不住”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应该那么鲁莽”

“不怨你，是他们的原因，我们没有任何错”程阳拉住我的手认真的看着我。

“当时她们闹到了我奶奶面前，在我家门前泼脏水，所以奶奶让我走，让我带着你走，不要再回来，但她却不肯跟我一起走，她说人老不离根，可这根上没有一个看得起她的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阳摇摇头，他不想回答。

“奶奶她…”

“奶奶这辈子丧夫丧子，苦了一辈子，也该安息了”

“安息吧…”

010

我们并没有在老家停留多久，把奶奶的遗物收拾的差不多之后，就准备离开了。

“在最后看一眼吧，以后就不会回来了”

我推着程阳把里里外外都转了一圈，拍成了视频。

“走吧”

锁上大门，那个笑着给我拿小饼干的慈祥老太太再也不会出现，从此以后这间房子应该不会再有主人。

回家的路与老太太的坟正好相反，我们不会路过哪里，但永远不会忘记她。

“路上睡一会吧”

“不困”

程阳手里端着破饼干盒，瘫在座椅上，眼睛耷拉着。

还没有上高速，我带着程阳掉头“有一个东西忘买了”

“什么东西？”

“可爱的东西”

我将车停到一个卖鹦鹉的店前“你等我一下”

从店里出来时，我的手上掂着一个笼子，和一袋子各种鹦鹉食物。

“玄凤鹦鹉，可爱吗？”

“可爱！”

“这个我之前养过，他有一个特别厉害的招数哦，你看”

我冲着笼子吹口哨“嘘”

“嘬嘬嘬嘬~”

“他的叫声怎么是这样的啊？”

“可能这只比较独特，它还会学人说话，但要很长时间才能学会一句”

“这么厉害吗！”

“嗯，你可以多跟它说说话，拿好，要回家了”

程阳从我手中接过，放到自己腿上“我之前还从来没有见过鹦鹉呢，你是什么时候养过呀？”

“小学吧”

“那只鹦鹉最后呢？你放走了？”程阳无心的问道

“我不舍得放，是被踩死的”

“……”程阳扭头看向我，眼底是心疼“是姥姥干的吗”

“不是，是妈妈，都已经过去了，我没事的”我放慢车速，抽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岔开话题“它还没有名字，起一个名字吧”

程阳眨眨眼，揉了揉鼻头“没事就行，名字…就叫晨阳吧，我的谐音梗”

“好，以后我们家就有两个晨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