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到达老家时，已经是下午4点了。

老房子里里外外围了很多人，都是周围的邻居，冰棺就放在大堂的中央。

我将程阳抱到轮椅上，推着他往屋里走，旁边的人纷纷投来眼光，看着程阳和我窃窃私语，而他却微微颤抖的挺直腰杆，目视前方。

一进门他就开始哭，声音很大，带着些颤抖。

程阳的奶奶身边没有亲人，满屋的人只有他一个为她的逝去哭泣。

“程阳，你奶奶是睡着时走的，无病无灾，节哀”村长拿着白布递给程阳。

“好…辛苦了”

我替程阳接过，帮他绑上“村长，冰棺的钱，我稍后给你”

“不着急”村长摆摆手“你们都回来了，那我们就先走了，不要太伤心”

“辛苦”

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程阳轻轻摸着冰槟，眼里泛泪，嘴里喃喃道“奶奶，对不起…我不能不回来”

我站在旁边低头看着程阳，现在我不能去打扰他们。

当年考到大学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我问过他要不要回去看看奶奶，他说不能回去，也不跟我解释原因。

现在回来了，却再也见不到了。

程阳用头抵着冰槟，身体剧烈颤抖，咳嗽声一阵阵传来，振聋发聩。

“程阳！”我上前将他抱起，轻轻的安抚着他的背“冷静！冷静！”

埋在我胸上的头抖的不停。

“没事…咳咳我没事的…没事没事呜呜呜”

呜咽声不间断，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平息。

“我没事了…”

“嗯，我知道，我有事，再让我抱抱吧”

08

还没有到冬天，门外就纷纷飘起小雪。

屋内生着炉火，暖烘烘的。

程阳坐在沙发上，看着冰槟出神。

“看看这是什么”我将一个破破的饼干铁盒放到他腿上。

“什么？”

“不知道，放在里屋的桌子上”

破旧的铁盒上，贴着一张纸条“留给小阳”

程阳垂着眼，将铁盒打开。

里面的东西放的整整齐齐，一张照片，一封信，一沓钱还有一个画画本。

那张照片，是我们高中毕业的时候拍的。

穿着学士服的程阳笑的热烈，手里拿着一捧向日葵，揽住了站在一旁的我。

那捧向日葵，是我表白的时候送给他的。

向日葵里藏着的几束玫瑰，是只有我们知道的小秘密。

“奶奶也有这张照片吗”

“嗯，是我留给她的”程阳摩挲着照片上自己已经掉色的脸“我怕她孤独”

他将照片放回铁盒中，拿起了那封信。

“用我回避吗？”

“不用”

信中，奶奶的字歪歪扭扭，不多不少。

“她以前不会写字的”

“是自学？”

“可能是”

小阳，我知道你不会听我话，肯定会在我走的时候回来，算了，你好好的就行，奶奶没办法陪着你了，你要开始做一个坚强的大人了，但你永远是我的小阳，不要把事情都憋在心里，会憋坏的，就讲给逢阳那孩子听，他人应该不差，你们不要听那些人乱说，奶奶虽然不是很理解，但支持你们。

奶奶永远爱你。

这封算不上信的信，只有寥寥100字多，可对程阳的奶奶来说应该是难如登天的事。

难以想象，她一个70多岁高龄的老人，是如何自学写出这100多字的。

我抬头向上看去，想要忍住眼底的泪水，可是没用。

程阳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谁都没有说话，屋内只有柴火被烧的霹雳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