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今天是程阳确诊渐冻症的第六十八天。

天边微露晨光时，睡在我旁边的程阳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来到客厅，他正在阳台上，坐着轮椅，迎着晨光，背对着我。

这画面看着很温馨，但总给我一种他要离开我了的感觉。

“早上好”我走到他旁边蹲下，将头放到他腿上“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早上好，醒了之后睡不着，就起来了”

“嗯，下次再睡不着就把我叫醒吧，我陪着你”我玩着程阳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与他五指相扣“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画画人的手本该是灵活的，可现在程阳的手已经不怎么受他自己的控制了。

“我都可以的，做什么都可以”

“好，嗯…那就…”

程阳并没有听我说话，他的心又开始往外面跑了，像是有事瞒着我。

“你想喝甜的还是咸的”

“咸的吧”

“程阳，你没有在听我说话，我问的是米粥”

“我…”

“程阳，记住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林逢阳说，林逢阳永远可以信任”我起身，与他平视。

“…奶奶…走了”

程阳强忍着泪水，低着头，不与我对视。

天大的事儿，程阳都会自己憋在心里，只要我不问，他就会把自己给憋死。

我收起笑容，站起身将他搂进怀里“我陪你回去”

请好假，我就带着程阳往老家里赶。

“早饭趁热吃，到老家还需要很长时间”

“好”

程阳坐在副驾，小口吃着早餐，眼圈哭过之后是红红的，将他眼底的黑眼圈遮住了点。

06

我十一岁那年，被父母扔在了老家。

老家里只有姥姥，但姥姥并不喜欢我，她觉得，我的存在是在给她丢脸。

因为我是妈妈未婚先孕生出来的，至于我的爸爸是谁，只有她自己知道。

可能是因为家庭原因，我当时的性格很自卑内向。

上小学时，那个年龄段的小孩，很容易就会从家长身上学到东西，所以他们都跟着大人一起叫我“脏东西”

十一岁的我，一度觉得未来是一片漆黑，甚至没有未来。

我和程阳的初见，也是在那一年。

小河边，是我常待的地方，河边的沙滩上，总会有一幅幅幼稚的画。

我不知道画的主人是谁，但这些画很吸引我的眼光。

我就蹲在那里看着那些画，一看就是一下午。

当时有一幅画，是一个小孩拿着一个类似太阳的气球，别的画都是好几个小孩一起，只有这幅画里是孤零零一个人。

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很想在画的旁边再画一个小人，陪着他。

而我也真的就这么做了，但是我不能破坏别人的画。

所以一个很小的火柴人，出现在了那个小孩的脚旁。

正当我欣赏时，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嘿！你在干什么呀？”

我被吓了一跳，往旁边躲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一个穿着红马甲，头上梳着一个小揪揪的小男孩出现在我身后，我定定的看着他，而他的注意力却被画上那个火柴人吸引。

“这是你画的吗？好可爱呀”

“不…是，那个才是我画的”

我指向那个火柴人，他却嘿嘿笑着，像是对那个火柴人很感兴趣“我知道呀”

“你知道？”

“嗯，因为这旁边都是我画的呀”

我…见到了画的主人。

“你画的好厉害”

“你画的也很可爱嘛”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呀？”他将我从地上拉起，收起笑脸，一本正经的给我讲大道理“这里很危险的，小孩不能一个人来这里，我都是跟我奶奶来的”

“……”我尴尬的挠着头，说不出一句话。

他好像是看出了什么，又恢复笑脸，对我说“你想不想和我一起玩呀，我一直都找不到朋友呢”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

“以后我当你大哥！你当我小弟！”

“可是我好像比你大”

他踮起脚拍了拍我的肩“谁说比你小就不能当大哥的，快，叫声大哥听听”

他扬起红扑扑的脸蛋，嘴角憋不住的往上翘。

“大哥…”

“哎！嘿嘿，小弟你叫什么名字呀？大哥我叫程阳！”

“小弟叫林逢阳”

“好巧哦，我们两个名字都有阳诶，天生注定做兄弟”

“嗯”我回避着眼神，不敢看他，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么热情的人。

程阳就是以这样的方式，闯进了我的生活。

我的未来出现了晨阳，不再是一片黑暗。

只要在他旁边，我就像是一个渴望阳光的向日葵，想要永远跟着他的旋转。

我的性格也因为他发生了改变。

后来我们越来越熟，我知道了关于程阳的更多事情。

他的经历和我差不多。

爸爸是工地搬砖死的，妈妈受不了，上吊自杀了，他开始跟奶奶一起生活。

但奶奶给他养的很好,他阳光自信开朗,朋友也很多,但我算最特别的一个。

慢慢的，我不再只想要了解他的事情，我更想要参与他的生活。

高中毕业后我向他表了白，本来已经做好被拒绝的打算，但他居然同意了。

“嘿嘿，你怎么来这么晚啊？我等好久了，必须同意我小弟的表白！”

“谢谢你…”鼻头发酸，我没忍住眼泪哭了下来。

那片晨阳终于真正属于我了。

“什么呀？哪有人表白成功说谢谢的？不哭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