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成绩那天，顾怀昭在派出所翻着宗卷。

到了出成绩的时间点，他借了所里的电脑，打开了查分页面。输入准考证号的时候，他的手在抖——不是紧张，是那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手抖。

页面加载了三秒。

他看见了自己的分数。

他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手机震了。韩炜的消息："多少？"

顾怀昭把截图发过去。

韩炜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稳了！！警校稳了！！！"

"嗯"

韩炜又发了一条：“我也稳了！体考过了！文化课也过了！我要去体大了！”

顾怀昭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动，终于笑了一下。

他打字："恭喜"

"恭喜什么恭喜，咱俩都上岸了！今天晚上出去吃！我请！"

顾怀昭看着屏幕，正要回复，手机又震了。

不是韩炜，是萧逸寒

"昭，查到一些线索了，新宗卷我印了副件。你现在来我办公室拿一下吧"

"好"他打字，"我这会过去"

然后他切回韩炜的对话框

"去我家吃吧"

"啊？"

"我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你做饭？"

"嗯"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顾怀昭没有回复。他关了电脑，拿了宗卷之后，跟所里打了个招呼，骑着自行车去了菜市场

他骑得很快

不是因为着急做饭

是因为他想在骑车的时候，把眼泪吹干

不是悲伤的泪，是成绩和案件线索一起下来的激动的泪

傍晚六点，顾怀昭拎着两大袋菜回了家。

他进门的时候，看见鞋柜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不是快递，是手写的地址。没有寄件人

他放下菜，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薄薄的，折叠成三折

他打开。

第一行写着：录取通知书

顾怀昭同学：

经审核，你已被我校侦查学专业录取。请于九月……

他没有看完，因为他急切的想看一下宗卷

宗卷打开第一页是萧逸寒的字迹

第一行写着：你爸妈案子的补充调查记录。有些东西，电话里说不清。你先看，看完来找我

顾怀昭拿着那几张纸，站在玄关，没有动

录取通知书和父母案子的线索，同一天到的

"哥？"顾明晞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回来了吗？"

顾怀昭把宗卷收回书包，深吸了一口气

"回来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买了点菜"他的声音还算稳，"韩炜晚上来家里吃饭"

他把取通知书也塞回书包，放在鞋柜上，拎着菜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响

他洗着菜，手还在抖一一激动

一年了，他终于考上了

一年了，案件终于有了进展

他关上水龙头，把菜放在案板上，拿起刀

切菜的时候，他的手稳了

因为他想清楚了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只是“等待真相”了，他有钥匙了。哪怕那把钥匙只能打开一扇很小的门，哪怕门后面还有更长的路，他至少可以开始走了

韩炜到的时候，菜已经上桌了。

他拎着一箱饮料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闻见厨房飘出来的香味，愣了一秒，然后探头朝厨房里看了一眼

"这是你做的？"他看着桌上那盘红烧排骨，表情像是看见了外星人

"嗯"顾怀昭端着汤从厨房出来

韩炜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走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抬头看着顾怀昭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欺骗的委屈，"咱俩认识三年，你在学校食堂吃了三年，我从来没听你说过你会做饭。你藏得够深的啊"

"以前不会"顾怀昭把汤放在桌上，"后来学的"

"后来是什么时候？"

顾怀昭没有回答。他拉开椅子，在妹妹旁边坐下

韩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顾明唏，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再追问，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

"行吧，那我今天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顾明晞开口了，"我哥做的饭挺好吃的，就是卖相不太好"

顾怀昭看了妹妹一眼"哪里不好？"

"上次你做的鱼，端上来的时候鱼尾巴断了"

"那是锅太小了"

"你怪锅？"

韩炜在旁边笑出了声。他看着这对兄妹拌嘴，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普通，普通到不像是……算了，挺好的，至少兄弟成功走出来了，不是吗

吃完饭，韩炜帮着他收拾了碗筷。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放，配合得不太默契——韩炜递碗的速度太快，顾怀昭接不住，差点摔了一个

"你能不能慢点？"

"你能不能快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笑，但嘴角都往上翘了一点

洗完碗，韩炜擦干手，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顾怀昭

"你真要去警校了？"他问

"嗯"

"那你妹怎么办？"

“带过去。”顾昭明说，"我是考上的，然后根据这个情况应该会有补贴资金，到那边租房子，她跟我一起走"

韩炜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顾怀昭没有马上回答。他关上水龙头，把手擦干，把抹布搭在架子上，做完这一切才转过身

"扛得住"他说

韩炜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行，你要是扛不住了，跟我说，兄弟虽然在外地，但能来"

顾怀昭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进来，落在地砖上，落在他们脚边

"那我走了"

"嗯"

韩炜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夜风吹进来，带着夏天的味道——潮湿的、闷热的、像是要下雨的那种味道

"顾怀昭"他站在门口，没回头

"嗯？"

"你以后当了警察，破了案子，记得告诉我"

"好"

"还有"韩炜顿了一下，"你做的排骨，确实好吃。比学校食堂强多了"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顾昭明听见他在楼道里喊了一声："上岸了！都上岸了！"

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了好几秒，然后被夜风吹散了

顾怀昭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哥"顾明晞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嗯"

"韩炜哥走了？"

"走了"

"他挺吵的"

"嗯"

"但是人挺好的"

顾怀明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妹妹。她坐在那里，脸朝着电视的方向，但电视没有开。她只是在听——听窗外的风，听楼下的狗叫，听这个社会的噪音，听这个世界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