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9号

最后一场考试，英语

顾怀昭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的右手背上，笔尖停在答题卡上，第三十六题，选B

考场里安静得只剩下翻卷子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着走。有人在咳嗽，很短的一声，像是怕打扰到什么，立刻又咽了回去。窗外的蝉叫得撕心裂肺，一声接一声，像在给这个夏天做最后的注脚

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母，把笔放下

没有再检查

不是因为他特别自信，是因为他知道，检查也改不了什么了，三天的考试，十二年的书，十八年的人生，都在这一张张答题卡里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蓝得不真实，像一块被水洗过的布，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有一架飞机从远处飞过，拖着一条白色的尾巴，慢慢慢慢地拉长，最后散在风里。

"考试时间到，请考生停止答题"

监考老师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有人把笔重重地拍在桌上，有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有人小声地喊了一声"终于结束了"

顾怀昭把笔收好，把准考证和身份证装进口袋，站起来

他走出考场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拥抱。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涌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穿过人群，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

站在校门口的那一刻，他眯起眼睛

太阳很大，晒得他有点晕

他站了几秒，正要往前走，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哥！"

他抬起头。

顾明晞站在十米外。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被风吹得有点散。她的左手被宏伯伯牵着，右手拿着一个小布袋，攥得很紧，像怕它飞走

宏伯伯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脸上挂着那种老人才有的、宽厚的、不急不慢的笑。莫娘娘站在另一侧，撑着伞，伞倾向顾明晞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晒在太阳底下

顾怀昭愣了一秒

"你们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宏伯伯说，"考完了还不让接？"

顾怀昭走过去，走到妹妹面前。

顾明晞抬起头，脸朝着他的方向。她的眼睛还是那样，瞳孔有点散，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听得见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可能是刚走出来，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考完了？"她问

"考完了"他答

"考得怎么样？"

"还行"

"你每次都说完还行"明晞偏了偏头，"你就不能换一个词？"

顾怀昭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挺好"

顾明晞也笑了

她笑的时候嘴角往右边歪一点，这个习惯她自己不知道，但顾昭明知道，他看了十几年了

“你手里拿的什么？”他问。

顾明晞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攥着东西。她把那个小布袋举起来，举到他面前。

"给你的"

顾怀昭接过来

是一个香囊

布料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几片竹叶——绣得不太好，有的叶子胖了，有的叶子瘦了，针脚歪歪扭扭的，有几根线头没有藏好，从边角翘出来。香囊的口子收得有点紧，鼓鼓囊囊的，像一个小包子

但系口子的绳结打得很认真。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死结，又打了一个蝴蝶结——蝴蝶结的两只“耳朵”一长一短，歪歪的，但很可爱

"你做的？"顾昭明问

"莫娘娘教的，我缝了两天，怎么样，还可以吧？"

莫娘娘在旁边笑着补充："她缝了拆，拆了缝，光那块布就废了三块。昨天做到晚上十点多，你宏伯伯催了好几遍才肯去睡"

顾怀昭低头看着那个香囊。他把香囊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艾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薄荷，凉凉的，像夏天的风

顾昭明把香囊攥在手心里，手心里有一点湿，不是汗，是别的什么

"这几天麻烦你了，宏伯伯，莫娘娘"

"麻烦什么"宏伯伯摆摆手，"你好好考试就行。考完了，别想那么多了"

顾怀昭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着妹妹顾明晞的脸朝着他，眼睛还是那样，蒙着灰，但她笑得很认真，嘴角往右边歪着

"你们怎么来的？"他问

"宏伯伯开车"顾明晞说，"我坐在后面，莫婶婶扶着我。我看不清，但我能感觉到车在走。宏伯伯开得很慢，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我是怕你晕车"宏伯伯在旁边解释

"我没晕"顾明晞说

"你上次坐我的车就晕了"

"那是上次"

"好好好，上次，上次"

参

顾怀昭听着他们拌嘴，心里还是暖的，手里攥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香囊

"好了，这太晒了"莫娘娘笑着说，"走了，回去给怀昭好好庆祝庆祝，也是个大人了"

"听你们娘娘的，咱们打道回府！"

"嗯，好"

顾怀昭把香囊系在书包的拉链上，系得很紧，牵着妹妹的手走的很慢

怕明晞跟不上

也怕她亲手做的香囊掉了

(作者小帖:写完了才发现的，本来想写在作者有话说，结果发现发完之后再改，没有了，莫娘娘，莫璐，是宏伯伯，宏毅伟的妻子，我们这边管父亲比大的人叫伯伯，伯伯的妻子叫娘娘，等于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