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下学期开学那天，顾怀昭在课桌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四个字：体测过关

但在那之前，他先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去找萧逸寒

他既然说了要查找真相，那一定会去做，但他现在端午这节是高考着呢，拜托萧逸寒先查一些线索

"萧叔，"顾怀昭站在警队门口，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我要考警校了"

萧逸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爸以前说过，"萧逸寒的声音有些哑，"他说你体育不好，当不了警察，太累了也太苦了"

"他说错了"顾怀昭说。

萧逸寒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是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你跟你爸年轻时一个样，他说，"犟"

"萧叔，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说"

"我知道您也在查我爸妈的案子。我不催您，但是……不管查到什么，哪怕是再小的线索，您告诉我。别瞒着我"

萧逸寒看着他，那双熬了无数夜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神情——心疼、犹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愧疚

"怀昭"他说，"有些东西，知道了不一定好"

"我不管好不好"顾怀昭说，"我只要真相"

萧逸寒又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伸出手，在顾怀昭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他说，"我答应你。不管查到什么，我第一个告诉你"

第二件事，是去找宏伯伯

宏伯伯现在退休了，比较清闲，人也可靠

顾怀昭敲开他家的门，宏伯伯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昭明？进来进来"

"不了，宏伯伯，我就拜托您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就是，我最近快高考了，比较忙，想拜托您照顾一下我妹，我不放心她"

宏伯伯听完，没有犹豫

"你妹就是我的孙女，"他说，"你放心备考，我会帮你照顾好她"

顾怀昭鞠了一个躬，九十度的那种。

宏伯伯拉住他：“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你放心去，明晞我会照顾好的"

他直起身，看着宏伯伯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没有哭

他不会再哭了

安顿好一切，顾怀昭才回到学校

韩炜坐在旁边，看了一眼他贴在桌上的便利贴，嗤了一声

"你贴这个有什么用？"他说，"你又不是贴了就跑得快"

"提醒自己"

"你需要的不是提醒"韩炜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训练计划表拍在他桌上，"你需要这个"

顾怀昭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手写的训练计划，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开的处方，但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管那么多干嘛，你不是说要考警校吗？当兄弟的支持一下不行"韩炜假装满不在乎的转着手中的笔

"谢了"顾怀昭认真看完那张表，默默地把上面的任务记在心里

"谢我没用，你要是坚持不下来，它照样是废纸"

"我会坚持的"

"你最好，下午放学，操场，第一天"

"行"

晚饭过后，顾怀昭收拾完东西下楼去操场才发现韩炜已经在旁边热身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背心，热身的时候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你热身了吗？"韩炜问

"没，直接跑呗，跑完再拉伸"

韩炜停下来，看着他，表情介于心疼和嫌弃之间。

″大哥，你不是来散步的。你是来练体育的。热身都不做，你跑什么？还直接跑，明天想腿疼死是吧？"

顾怀昭没说话，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他压根就不会做热身这一类。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练过体育，体育课就是绕着操场走两圈，然后坐在树荫下等下课

韩炜叹了口气

"跟着我做"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韩炜带着他做了一套完整的热身，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慢，像是在教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好了，先跑三公里"

"三公里？"

"三公里都跑不了，你还考什么警校？"

顾怀昭没有反驳。他走到起跑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圈还行

第二圈开始喘

第三圈腿就开始发软

第四圈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跑步，是在用一种比走路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往前挪

韩炜在旁边跟着他跑，没有催他，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旁边陪跑，步频很稳，呼吸很匀，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

第五圈结束的时候，顾怀昭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几公里了"

"两公里"

顾怀昭没有说话。他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腿在发抖，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跑道上，一滴一滴，很快被夕阳晒干

"喝点水"韩炜拿起搁在篮球架上，他早就买好的矿泉水，扔给他一瓶

顾怀昭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才缓过来

"谢谢"他把水放下，靠在旁边的篮球架上缓

"明天继续"韩炜说

"明天还是两公里？"

"明天两公里半"

顾怀昭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好"